“三件事。”
會議室裡所有的筆都停住了。
“第一,Q4的目標上調五個點。不是因為總部要求,是因為我看到你們的資料撐得起。”
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
“第二,跨部門協作的流程,今天下午會發一個新的版本。不是我定的,是過去一週跟你們每個人聊完之後綜合出來的。有問題直接在文件裡批註,不要私底下跟我說,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你的意見。”
他的目光掃過會議室,在桑舒凝的方向停了一瞬。
“第三——”
他直起身,雙手從桌沿上收回來。
“從今天開始,晨會時間控制在半小時以內。彙報不要講我知道的東西,講我不知道的。如果我覺得你說的我都知道,我會打斷你。不是不尊重,是節約所有人的時間。”
他看了一眼腕錶。
“今天用了三十二分鐘,超了兩分鐘。是我的問題。散會。”
然後他拿起桌上那杯一口沒喝的咖啡,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安靜了大概兩秒,然後像被鬆開的發條一樣,各種聲音同時響起來——椅子拖動的聲音。資料夾合上的聲音。小聲交談的聲音。老周湊到桑舒凝旁邊,壓低嗓門說了句:“他說超了兩分鐘是他的問題,你聽見了嗎?”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可思議。
桑舒凝沒接話。她把資料夾合上,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廊裡,賀涵走在前面,離她大概七八步遠。黑色襯衫的背影在日光燈下顯得肩線格外平直,步伐不快,但每一步的跨度都是相同的。那杯咖啡被他拿在左手裡,杯身微微傾斜著,始終沒有喝。
拐角處,他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停步,是腳步慢了半拍,像是一個人走路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麼,身體的節奏被思緒絆了一下。然後他繼續走,消失在走廊盡頭。
桑舒凝收回目光,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
桌上已經擺好了小雨新泡的咖啡,杯墊旁邊擱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會議紀要。她坐下來,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賀總髮言”那一欄的記錄上——三件事,被小雨用加粗的字型標了出來。
她的手指順著那三行字滑下來,滑到最後一行的時候停下了。
“不是不尊重,是節約所有人的時間。”
她在心裡把這句話默唸了一遍。
然後她想起來,上週在他辦公室裡講流程的時候,他一次都沒有打斷過她。從頭到尾,將近二十分鐘,他一個字都沒有插。不是因為她講得無可挑剔——她知道自己有些地方可以更簡潔——是因為他在聽。從頭到尾地聽。
桑舒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小雨從來不會讓咖啡涼掉。
她把會議紀要翻到下一頁,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Q4上調五個點,下週出分解方案。”
寫完她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九月的陽光照在對面的玻璃幕牆上,反射過來的光把她的辦公室染成一種冷調的藍灰色。她坐在這片光裡面,霧霾藍的真絲襯衫跟窗外的光線融成一個色系,像一塊拼圖嚴絲合縫地嵌進了某個畫面裡。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企業微信的訊息通知。發件人是賀涵,時間就在剛才,內容只有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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