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舒凝睜開眼的時候,頭頂是陌生的帳幔。
墨藍色的綢緞上繡著暗紋的雲雷圖,不是她下人房裡那塊洗得發白的粗布帳子。她愣了一瞬,昨夜的記憶便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雨水、酒氣、書案、他扣住她肩膀的手,還有嘴唇上那種滾燙的、讓她渾身發軟的觸感。
她猛地坐起來。
被子從身上滑落,她低頭一看,衣裳還是昨天那身,只是皺得不成樣子。她抬手捂住臉,掌心貼上面頰的瞬間就被燙了一下——她的臉燒得像剛從蒸籠裡端出來的糯米糕,連耳垂都在發燙。
完了。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整個人蜷成一團。
她想起他吻她的樣子。想起他捧著她的臉,拇指摩挲她的眉眼,像是捧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想起他嘴唇覆上來的時候帶著酒氣和雨水的氣息,舌尖抵進來的時候她的後腰撞上書案的邊緣,退無可退。想起自己渾身發軟站不住,手指攥著他的衣襟,想推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然後她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暈過去了。
樂舒凝把臉從膝蓋裡抬起來,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頰,眼睛瞪得圓圓的。她活了這麼些年,在歸墟當灑掃婢女,連男人的手都沒碰過,昨夜卻被人按在書案上親到暈過去。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她只知道那種感覺太奇怪了——全身像被火燒,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撐得要裂開,呼吸不上來,腿軟得站不住,嘴唇麻麻的像是被無數根細小的針輕輕扎著,又疼又癢又……
她不敢往下想了。
門被推開了。
晏柯走進來的時候,己經換了一身衣裳,墨髮束得整整齊齊,面上看不出半分昨夜的失態。他的腳步在門檻內頓了頓,目光落在床上蜷成一團、臉頰紅得像燒起來的人身上,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來不及捕捉。
樂舒凝看見他,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了。
西目相對。
她看見他的視線從她緋紅的臉頰上掠過,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他走到桌邊倒了杯涼茶,端起來抿了一口,背對著她,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
“昨夜的事,不要妄想。”
樂舒凝眨了眨眼。
“只是意外。”他將茶盞擱下,轉過身來看著她,目光沉靜而疏離,又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右相大人,“我喝多了,認錯了人。你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旁的不要多想。”
寢殿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樂舒凝炸了。
她從床上跳下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也顧不上什麼尊卑規矩了,仰著臉瞪他,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又急又快:“右相大人,是您先動的嘴巴!是您抓住我不放的!我推您了,我推了好幾次,我說了我是樂舒凝不是靈主,您根本不聽!”
她越說越氣,嘴唇都在哆嗦。
“我差點被您吃掉好嗎!”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又指了指他,滿臉都是控訴,“您這裡——動了,咬我了,我喘不上氣,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您現在跟我說是意外?讓我不要妄想?”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臉頰比剛才更紅了,眼睛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卻倔強地不肯讓它掉下來。她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話,她只覺得自己委屈得要命——明明是他先動的嘴巴,憑什麼最後是她說不要妄想?
她有什麼好妄想的?她連發生了什麼都不懂。
晏柯看著她。
看著她赤腳站在地磚上,裙襬皺巴巴的,頭髮亂蓬蓬的,眼眶紅紅的,嘴唇因為昨夜被吻得狠了還有些微微發腫,整個人像一隻被惹急了炸了毛的小獸,明明怕得要死,卻還要齜著牙衝他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