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沉了沉,瞳孔深處有一抹極淡的青色靈光一閃而過。下一瞬,樂舒凝只覺得眉心一涼,像是有一陣微風穿過了她的額頭,輕飄飄地拂過她的意識深處。
晏柯的手指沒有動。
但他的神識己經探了進去。
他本想看看她的心思——昨夜那一吻,她是否生出了什麼不該有的念頭,是否因為那張七分相似的臉而動了什麼不該動的心思。他是歸墟右相,三百年的修為沉澱下來,探一個婢女的識海不過舉手之勞。
然後他停住了。
她的識海里乾乾淨淨。
沒有旖旎,沒有貪念,沒有攀附,沒有那些他見慣了的、下位者對上位者的隱秘心思。甚至連昨夜被他吻過的記憶都是模糊的——她只記得嘴唇碰在一起,只記得渾身發燙喘不上氣,只記得自己暈了過去。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不知道人為什麼要那樣做,不知道那種渾身發軟的感覺叫什麼名字。
在她的認知裡,昨夜發生的事和“咬”差不多。
他真的就是用嘴巴咬了她一口。
然後她就暈了。
晏柯的神識從她意識裡退出來的時候,手指無聲地蜷了蜷。他垂下眼,看著她仰起的臉——那雙眼睛裡盛著委屈、盛著不服氣、盛著一腔理首氣壯的控訴,卻唯獨沒有他以為會有的那些東西。
她什麼都不懂。
他方才說“不要妄想”,可她連妄想是什麼都不知道。
樂舒凝見他半天不說話,更來氣了,跺了跺腳,赤足踩在地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您怎麼不說話了?您說呀,明明是您先——您先咬我的,憑什麼讓我不要妄想?我妄想什麼了?我什麼都沒想!”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變成嘟囔。
“我連那是什麼都不知道……”
晏柯轉過身,背對著她。他的肩膀線條繃得很緊,袖袍下的手指收攏成拳,指節泛出青白色。過了很久,久到樂舒凝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的聲音才響起來,比方才低了許多,像是從胸腔深處壓出來的。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他抬腳往門外走,在門檻邊停了半步,沒有回頭。
“……把鞋穿上。”
門合上了。
樂舒凝站在空蕩蕩的寢殿裡,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丫子,又抬頭看了看他離開的方向,嘴唇嘟起來,滿肚子的氣沒處撒,最後狠狠跺了一下腳,結果地磚太涼,凍得她齜牙咧嘴地跳回了床上。
她裹著被子,摸著微微發腫的嘴唇,皺著眉頭想了半天。
“所以……”她自言自語,聲音悶悶的,“他昨天到底為什麼要咬我?”
眉心那縷光又閃了一下,比昨夜更亮了一分。
她沒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