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完餐的時候舒凝端著盤子看了看座位，那對法國夫婦佔了靠窗的雙人卡座，中間圓桌空著，靠牆還有幾個單人位。費雲帆己經在一張圓桌旁坐下了，朝她舉了舉手裡的咖啡杯。“不介意的話一起？一個人吃飯也挺無聊的。”
舒凝笑了一下，把盤子放在他對面。“說好了請你喝咖啡的，結果變成蹭你早餐推薦了。”
“咖啡還是你請，我可沒說不讓你請。”費雲帆說這話的時候神色認真得不像開玩笑，但眼尾的弧度出賣了他。
舒凝被他逗笑了，轉身去咖啡機那邊接了兩杯熱的端回來，一杯推到他面前。“給，還你昨天的人情。”
“一杯咖啡就還了？”
“那你還想要什麼？”
費雲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沒說好喝也沒說不好喝。放下杯子的時候他看了舒凝一眼。“這咖啡確實一般。”
舒凝差點被他這句噎住，然後笑出聲來。她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往椅背上靠了靠，寬鬆的燕麥色外套領口又往左邊滑了一點，露出一側肩頭和黑色吊帶的細帶子。鎖骨窩裡落了一小片從窗戶照進來的晨光，皮膚在暖色調的光線下白得幾乎透明，像瓷器薄薄的一層釉。她渾然不覺，伸手把滑下去的領口往回拽了一下，不到兩秒又滑下去了。索性不管了。
“那你還讓我請你喝？”
“因為是你請的。”費雲帆說完這句話就低頭切他的煎蛋了，刀叉在盤子裡發出輕微的聲響，好像剛才那句話跟“今天天氣不錯”是同一個重量級別的東西。
舒凝咬了一口可頌，酥皮在齒間碎開的聲音清脆得剛好。確實比昨天那家好吃，黃油味更濃，層次更分明。她眯了一下眼睛，嘴角沾了一點碎屑。“嗯，這個確實好。”她說，聲音含含糊糊的，因為嘴裡還嚼著東西。
費雲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不是那種刻意的注視，就是很自然地抬了一下眼睛。舒凝正低著頭撕手裡的可頌，燕麥色的外套裹著她，整個人窩在椅子裡，姿態說不上優雅，但有一種很舒服的鬆弛感。頭髮隨便紮了個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耳側和頸後，領口大開，鎖骨和肩線在寬鬆的外套裡若隱若現。她吃東西的樣子很認真，咬一口，嚼一嚼，嘴角沾著碎屑也不急著擦，像一隻偷吃到好東西的小動物，滿足得渾然忘我。
明媚。這個詞忽然從費雲帆腦子裡跳出來。不是長相上的明媚，長相上她其實偏豔。是狀態上的明媚，是那種整個人從裡到外都亮堂堂的、不藏不掖的舒展。她在巴黎清晨的早餐廳裡穿著一件寬大的外套，領口鬆鬆垮垮地滑下來，吃著可頌，抱怨咖啡不好喝，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不把自己當外人的自在。
“你朋友呢？”費雲帆把視線收回到自己盤子上。
“紫菱還在睡，昨天走太多了。”舒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確實一般。我待會兒給她帶一份上去。”
“你們打算待多久？”
“沒定，看心情。”舒凝掰著手指算，“埃菲爾鐵塔要去，盧浮宮要去，蒙馬特要去，塞納河遊船要坐，逛街也要逛——怎麼也得再待個西五天吧。”
費雲帆點了點頭。“蒙馬特高地上有一家小咖啡館，不在主街上，遊客很少，視野很好，能看到整個巴黎市區。咖啡比這裡好十倍。”
“你這算是邀請？”
“算推薦。”費雲帆把最後一塊煎蛋吃完，用餐巾擦了擦手，“當然，如果你們去的時候剛好我也在，那就順便請我喝杯咖啡。”
“怎麼又是我請你？”
“因為那家咖啡比這裡貴。”
舒凝愣了一下，然後笑得眼睛都彎了。燕麥色外套的袖子從手腕滑下去，她伸手去拿咖啡杯，手指從袖口裡露出來一截，指甲剪得很短很乾淨，沒塗甲油，指節分明而修長。
費雲帆的目光在她手指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移開了。
舒凝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站起來準備再去取餐檯那邊給紫菱裝一份早餐帶走。費雲帆也站起來，兩人差不多同時。她往左讓了一步，他也往左，她又往右，他也往右。舒凝抬頭看他，眼睛裡有還沒收乾淨的笑意。
“費先生，你是故意的吧。”
費雲帆側身讓開，一隻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這次真不是。”
舒凝從他面前走過去拿餐盒，燕麥色的背影在晨光裡晃了一下。外套太大了，走路的時候下襬輕輕晃盪，領口隨著動作又滑下來一點，後頸到肩胛骨的線條在黑色吊帶的邊緣露出一小片。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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