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許表白之後的頭三天，沈舒凝表現得一切如常。
她照樣六點半起床跑步，照樣有課上課、沒課泡圖書館，照樣在部門群裡回覆桑延發的表情包，照樣和室友一起吃飯聊天寫作業。趙嘉悅觀察了她整整七十二個小時，愣是沒從她臉上發現任何異常——除了她發呆的次數比以前多了一點，以及她寫程式碼的時候會忽然停下來，盯著螢幕上的某一行看了半天，然後才猛地回過神來繼續敲鍵盤。
但第西天開始，情況變了。
不是沈舒凝變了，是段嘉許變了。不對，段嘉許也沒變——他的行為模式一如既往地穩定，該上課上課，該寫程式碼寫程式碼，該在圖書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著就坐著。問題在於，沈舒凝開始躲他了。
她不再去圖書館二樓靠窗的那個位置了。那個她從開學第二週就固定坐著的、隔著一條窄窄過道和段嘉許成為“桌友”的位置，她連續好幾天沒有出現。
她的專業課教室在學院樓三層，段嘉許的課偶爾會在同一層樓的另一間教室，以往課間她會在走廊裡碰到他，點一下頭說聲“學長好”就擦肩而過。現在她下課之後會特意繞到另一側的樓梯下樓，寧可在校園裡多走五分鐘。
週五下午的部門例會，沈舒凝提前二十分鐘就到了機房。她把要彙報的工作內容整理成了一份詳盡的文件發到部門群裡，然後在例會正式開始前跟桑延說今天有點不舒服想早點回去休息。
桑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窗邊面無表情盯著螢幕的段嘉許，點了頭。沈舒凝背上書包就走了，從進門到離開，她全程沒有往段嘉許的方向看過一眼。
桑延靠在椅背上，對著機房關上的門嘆了口氣，然後轉頭看著段嘉許，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你把人嚇跑了。”
段嘉許沒有回答。他的手指放在鍵盤上，沒有敲下去。
“我說你也是，要麼悶著三年一個字不說，要麼一上來就首接衝塔，”桑延把腳翹在桌子上，掰著手指頭數，“你知不知道你那天的操作屬於什麼級別？大晚上十點把人從宿舍叫下來，站在冷風裡劈頭蓋臉一句‘我喜歡你’，然後還加一句‘我可以等’——你這不是表白，你這是給人發了一張沒有截止日期的考卷。人家才大一，十八歲，這輩子可能連暗戀都沒暗戀過，你讓人家怎麼答？”
段嘉許的手指在鍵盤上動了一下，刪掉了一個打錯的字元。他當然知道她把圖書館的位置換了。事實上，她換位置的第一天他就發現了。
他像往常一樣走到二樓靠窗的區域，拉開椅子坐下，然後注意到右手邊那張桌子前坐的不是她，是一個他不認識的男生，正戴著耳機看網課。他把筆記型電腦開啟，對著螢幕看了五分鐘，然後站起來走到書架區，假裝去找一本書。路過人文社科區的時候，他在第五排書架的盡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她坐在那個角落裡，面前攤著資料結構課本，但她的筆沒有在動，她在盯著窗外發呆。
段嘉許拿著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沒有去打擾她。
“讓她想想，”他把咖啡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語氣平靜，“我說了可以等。”
“等歸等，但你得給人一個喘氣的空間，”桑延把腿從桌子上放下來，難得正經地說，“她現在不是不想理你，她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你。你越是什麼都不說往那兒一坐，她越慌。”
段嘉許沉默了一會兒，把咖啡杯放到桌上。他承認桑延說得有道理——他太穩了，穩到他那句“我可以等”在她聽來可能不是溫柔，而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好像他在等一個答案，而她連題目都還沒讀懂。
但事情的發展比他預想的要快。或者說，比他預想的要糟。
週六下午，沈舒凝從圖書館出來，準備去校門口的快遞點取件。十二月中旬的南蕪己經徹底入冬，梧桐樹掉光了葉子，天空灰白，風從教學樓的間隙裡穿過來，冷得刺骨頭。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低著頭沿著主幹道走。
走到噴泉廣場附近的時候，幾個女生從旁邊走了過來。沈舒凝抬頭看了一眼，覺得其中一張臉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她習慣性地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然後準備繞開繼續往前走。
“哎，等一下。”中間那個個子最高的女生開口了。
沈舒凝停下來，禮貌地看過去：“你好，有什麼事嗎？”
高個子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種打量的方式很不客氣，從她的臉看到她的圍巾，再從她的外套看到她的鞋，最後落回她的臉上，嘴角撇了一下：“你就是沈舒凝？”
“是我，”沈舒凝的語氣還是溫和的，“請問你是？”
“我是誰不重要，”高個子女生往前走了一步，她比沈舒凝高了小半個頭，加上穿了厚底靴，兩個人站在一起像是隔了一個量級，“我就是想認識認識，看看是什麼樣的人天天在圖書館勾著別人男朋友不放。”
沈舒凝愣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上了花壇邊緣冰冷的石磚。旁邊幾個女生跟著圍了過來，把她堵在花壇前面，雖然不是完全封死的包圍圈，但那種隱隱的壓迫感己經讓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你搞錯了吧，”沈舒凝攥緊了書包帶子，聲音儘量保持平穩，“我沒有勾引過任何人。”
“沒有？”另一個捲髮女生冷笑了一聲，“你在圖書館天天跟段嘉許坐一塊兒，人家大三了有女朋友你知道嗎？你一個新生往上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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