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大慶的槍口沒放下。
二旅的機槍也沒挪開。
半山腰的人還在往外冒。
先是十幾個，接著幾十個，後頭又擠出一片灰撲撲的人影。
身上沒軍裝。
破短褂，爛棉襖，褲腳捲到小腿，草鞋踩在溼土裡，一滑一個印。
有人攥著土銃。
有人扛著礦鎬。
還有人把鐵釺磨尖了，拿在手裡當長矛。
最前頭的漢子西十來歲，臉膛黑得像煤塊，肩膀寬，腰上扎著麻繩，麻繩裡彆著兩把短柄斧。
他從灌木裡出來時，腳下一空，半個身子往坡下栽。
“把頭！”
身後兩個人趕緊伸手架住他。
韓大慶看見了。
那人的腿在抖。
劉佔山壓著嗓子。
“旅座，瞧著像百姓。”
韓大慶沒鬆手。
“百姓手裡也有槍。”
他抬了抬下巴。
“機槍口往上三寸。”
“別照胸口。”
“真要走火，打腿也能壓住。”
二旅機槍手照做。
黑臉漢子瞧見機槍口挪了那麼點，喉結上下滾了滾，雙手一點點舉起來。
“別開槍。”
“我們打鬼子，不打自己人。”
韓大慶往前走了兩步，靴底踩過碎彈殼，站在一輛翻倒的卡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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