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六點，鬧鐘還沒響，我就醒了。
窗外還是灰濛濛的，N市的清晨總是這樣，像蒙了一層薄紗。我躺在床上沒動，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腦子裡把今天要做的事情過了一遍——幾點出門、坐哪路車、到了之後先跟誰打招呼。想完之後覺得不放心，又過了一遍。
然後我意識到，我連店門怎麼開都不知道。
應該……就是推吧？門上寫著“推”還是“拉”來著？那天進去的時候太緊張了，根本沒注意。
算了，到了再說。
我輕手輕腳地起床，摸黑去衛生間洗漱。小慧難得沒有蹬被子，整個人西仰八叉地攤在床上，睡相一言難盡。我路過的時候幫她把被角拽了一下，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肚子。
刷牙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眼睛下面有一點點青，昨晚還是沒睡好。但精神還不錯，心跳穩穩的，不像面試那天那麼慌。
今天穿什麼，我昨天就想好了。還是那件白T恤，但換了一條深色的褲子——搬書的話牛仔褲可能不太方便。頭髮紮成馬尾，用了一個新買的髮圈，淺藍色的，小慧上週在地攤上幫我挑的，說“藍色顯白”。
出門之前，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呼吸了三次。
“走吧。”我小聲對自己說。
到書店的時候還差十分鐘九點。門己經開了，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亮著燈。我在門口又站了幾秒，確認了一下——門上果然寫著“推”字，字很小，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推門進去，風鈴響起來。
前臺站著的不是上次那個丸子頭女生，是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看起來二十出頭，高高瘦瘦的，穿著一件灰色的圍裙，正在擺弄收銀機。聽到風鈴聲，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你好，我是今天來上班的……”我話說了一半，忽然想起來自己好像應該先報名字，“周曉楠。”
“哦！”男生推了一下眼鏡，“你就是新來的？陳姐跟我說了。我叫林遠，你叫我小林就行。”
他說話的時候沒什麼表情，聲音也淡淡的，但不是在擺臉色，更像是……不太擅長跟人打交道的那種。
“你好。”我點點頭。
“你先等一下，陳姐還沒來。她一般九點半到。”林遠指了指旁邊的書架，“你可以先隨便看看，熟悉一下環境。”
“好。”
我放下帆布包，開始在一樓慢慢轉悠。上次面試的時候太緊張了，沒仔細看。現在認真逛下來，才發現這家書店比我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書架大概有七八個，分成了幾個區域——文學、社科、生活、少兒，還有一個專門的“本地作家”專櫃，擺的都是N市本地作者的書。每個書架上都貼著那種手寫的小標籤，字跡清秀，跟上次看到的一樣。我湊近看了一下，每張標籤上除了分類，還寫了一句推薦語，比如“適合下雨天讀的書”、“失眠的時候翻翻這一排”之類的。
翻到生活區的時候，我發現有一整排都是講做飯的書。什麼《零基礎學做菜》、《一個人的晚餐》、《電飯鍋的一百種用法》——我在最後一本前面停了一下，拿起來翻了翻。小慧應該需要這個，她昨天炒雞蛋的時候把鍋燒糊了，整個屋子都是煙，嚇得她差點打119。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麼呢？”
我嚇了一跳，轉頭看到陳店長站在我身後，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袋子上印著一隻貓。
“沒、沒什麼。”我趕緊把書放回去，“店長早。”
“早。”她笑了笑，目光從我身上掃過，“怎麼樣，逛了一圈，有什麼感覺？”
“挺好的，”我老實說，“就是……書比我想象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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