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飛側過頭看她，目光柔得像化開的蜜，濃得化不開，黏稠得幾乎要滴落。他輕聲說了句：“傻瓜，你還有我呢。”
那西個字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落在瀟瀟心裡，大概重過千鈞。
瀟瀟沒說話，只是彎起眼睛，衝他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淺，卻像是把整個青春裡所有的甜都熬成了糖，一絲一絲地化開在眼底。
我看著瀟瀟幸福的笑臉，看著何飛寵溺的雙眼，看著他們之間那層旁人插不進去的溫柔氛圍——
耳邊忽然安靜了下來。
周圍的碰杯聲、說笑聲、烤肉的滋滋聲，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調低了音量，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一片混沌的嗡鳴。
視線也漸漸變得模糊。
不是燈光暗了，是我的眼睛溼了。
我拼命忍住，不讓那層薄薄的水霧凝成滴落。可腦海裡翻湧起來的畫面，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我們曾那樣幸福地靠在一起，他的手臂搭在我肩上，掌心溫熱，指節有力。電影院裡，黑暗之中他悄悄握住我的手，指腹輕輕摩挲過我的指節，一下一下，像是某種暗號。我假裝專心看電影，可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那條熟悉的路，我挽著他的胳膊，頭靠在他肩上，走得慢吞吞的，恨不得那條路再長一些，永遠走不到盡頭。
還有那些吻。
第一次他吻我時，笨拙又小心翼翼，嘴唇碰到一起的瞬間，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像擂鼓。後來漸漸熟練了，從淺嘗輒止到炙熱纏綿，吻到幾乎窒息也不願意分開。他的呼吸落在耳邊，滾燙的，潮溼的，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以及那一夜又一夜的繾綣。
他在我耳邊說的那些話，聲音低低的，啞啞的，像是從胸腔裡滾出來的。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從眼前掠過，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可我知道，那些昨天，再也回不去了。
我用力咬住下唇，指甲嵌進掌心，用疼痛把那層快要決堤的淚意逼回去。眼眶熱得發燙，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每呼吸一次都扯著疼。
“哎，你怎麼不吃啊？”小慧撞了撞我的胳膊，力氣不大，卻把我從那片回憶的深海里猛地拽了出來，“想什麼呢？發什麼呆？”
我抬起頭，對上她關切的目光。那張臉離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見她眉梢那顆小小的痣。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讓它看起來像一個笑：“沒什麼。”
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啞，我清了清嗓子。
“想……想一個人。”
“誰啊？”小慧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瞬間燃起，整個人又往前湊了幾分，“男的女的？我們認識嗎？”
我沒接話，只是笑了笑，低頭夾了一塊己經涼了的蘑菇放進嘴裡。
蘑菇涼了，澀了，嚼在嘴裡像一團浸了水的紙。
有些想念，是說不出?的。
有些眼淚，是不能掉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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