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之上，西阿哥胤禛把兩隻手攏進袖子裡，一言不發地看著下面。
他看得清清楚楚。
從老十西的馬蹄踏入視野起，那個女人的身體就僵了，只有極短的一瞬，但她確實僵了。
可緊接著，她就跟換了個人一樣。
那身正一品女官的朝服穿在她身上，沒有半點小人得志的輕浮，反而壓出一股生人勿進的端肅，站在那裡，華貴，冰冷，沒有一絲人氣。
胤禛把目光移到老十西臉上。
那小子眼裡的東西都要溢位來了，沙場上磨出來的殺氣，混著幾個月生死未卜的思念，幾乎要凝成實質，恨不得把那個女人整個吞下去。
他想靠近她，他身體每一個部分都在叫囂著要靠近她。
可那個女人，動了。
胤禵翻身下馬，沉重的鎧甲撞擊出金屬的悶響，大步朝臺階走來。
就在這一刻，若曦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她察覺到了城樓頂端投下來的那道目光，陰冷的，帶著試探的，正等著她露出破綻。
不能。
絕對不能。
她用盡了這輩子在職場上學到的所有本事，把最高級別的表情管理程式拉滿。
她向後退了半步。
就這半步，把原本隔著三步遠的兩人之間，生生撕開了一道名為尊卑的鴻溝。
胤禵的腳步，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那雙在戰場上看過無數屍山血海的眼睛裡，頭一回出現了清晰可見的刺痛。
他不懂。
他不懂她為什麼後退。
若曦的心臟在胸腔裡撞得發疼，她逼著自己不去看來人那張寫滿風霜和不解的臉，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釘在自己手裡的托盤上。
她將托盤高高舉起，越過頭頂，姿態謙卑到了極致。
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被冬日的寒風吹得又平又冷，沒有半分溫度。
“大將軍勞苦功高，臣女奉萬歲爺旨意，為將軍賀。”
沒有十西爺，沒有胤禵，甚至連一句客套的您都沒有。
只有冷冰冰的大將軍，和卑微到塵埃裡的臣女。
這番毫無波瀾的冷遇，一句一句砸在胤禵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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