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貝勒府的書房裡，地龍燒得人心裡發燥，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死寂。
胤禛換下了一身朝服，只穿著件玄色的常服，靜靜地坐在書案後。
他面前擺著一盞早己涼透的茶，他卻一眼都沒看。
蘇培盛連滾帶爬地從宮裡趕回來，一進門就看到自家主子這副模樣，嚇得魂都要飛了。
他知道，今日朝堂上那一齣，算是把主子十幾年的隱忍和籌謀，全都踩在了腳底下，還狠狠地碾了幾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聲，西川巡撫年羹堯到了。
年羹堯進來的時候，步子邁得極沉。
他今天也在朝堂上，親眼目睹了那荒唐的一幕，親耳聽到了十西阿哥那句寧肯終身無後的狂言。
那每一個字，都重重扇在他年羹堯的臉上，也扇在了整個年家的臉上。
他年家的女兒，金尊玉貴，竟然被一個皇子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宮女，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棄如敝履。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年羹堯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憤恨。
胤禛沒讓他起來，只是端起那杯冷茶，慢慢地撥弄著浮在水面上的茶葉，聲音沒什麼起伏。
“亮工啊，本王讓你受委屈了。”
這話聽著是安撫，可年羹堯聽了，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他知道，主子越是這麼平靜，心裡那把火就燒得越旺。
“微臣不敢。”年羹堯把頭埋得更低，“是微臣無能，沒能替主子分憂，還讓主子跟著丟了臉面。”
胤禛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茶水濺了出來，在紅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水漬。
“臉面？”胤禛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濃濃的自嘲和陰冷，“本王現在還有臉面嗎？”
他站起身，走到年羹堯面前，靴子尖就抵在他的額前。
“老十西現在是皇阿瑪眼裡的痴情種，是滿朝文武口中不愛江山愛美人的好男兒，他踩著本王，踩著你年家，給自己掙了個天大的好名聲。”
“你說，這筆賬，咱們該怎麼算？”
“請爺示下，只要能給十西爺一個教訓，微臣萬死不辭。”年羹堯咬著後槽牙，恨聲開口。
胤禛又笑了，那笑意讓整個書房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讓他死，太便宜他了。”
“爺要讓他知道，這大清的天下，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
“沒了你年家的助力，他那個大將軍王，就是個空架子。”
胤禛轉過身，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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