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麼人？
他是在奏摺堆裡泡了一輩子的千古一帝，他對數字的敏感，對其中隱藏的貓膩，有著天生的首覺。
他一瞬間就明白了這串數字背後，那令人觸目驚心的真相。
這不是什麼下雨受潮。
這是貪汙。
是截留。
是明目張膽地在挖他大清的牆角，在掏空他前線將士的命根子！
而若曦的表演，還沒有結束。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番話投下了一顆多麼驚人的炸彈，反而還一臉真誠地，繼續替年羹堯辯解。
“奴才愚鈍，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
“奴才想，這定是因為年將軍太過盡忠職守，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那些受潮的火藥，哪怕只有些微問題，他為了保證前線的軍械萬無一失，也全都當成廢藥，親自監督著銷燬了。”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損耗會這麼高，年將軍為了皇上的江山社稷，真是，真是太過操勞了。”
這一番明誇暗踩的捧殺，成了最後推力，徹底壓垮了康熙心中那根名為信任的弦。
好一個太過操勞！
好一個盡忠職守！
康熙的臉色，慢慢沉了下去，最後變得鐵青一片，他胸膛起伏，一股滔天的怒火，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不是在氣年羹堯貪。
他氣的是年羹堯把他當成了傻子糊弄！
他氣的是自己剛剛提拔起來的封疆大吏，轉過頭來，就敢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去算計他的親兒子，去動搖他的軍心！
他更氣的，是這背後那隻看不見的手。
沒有老西的默許和指使，借年羹堯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這麼做！
康熙將手裡的茶盞，重重地放在了御案上。
那聲響很輕，卻讓整個暖閣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他看著跪在地上，依舊一副瑟瑟發抖模樣的若曦，神色變得無比複雜。
這丫頭……
她沒有說年羹堯一句壞話，字字句句都是在替他開脫，替他著想。
可也正是這字字句句，成了最鋒利的手術刀，利落劃開了年羹堯那份奏摺上所有的偽裝，將裡面那腐爛流膿的內裡，血淋淋地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這哪裡是個只懂吟詩作對的小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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