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暖閣裡的空氣，在李德全那一聲變了調的通報之後，冷得刺骨。
康熙從寶座上站了起來，他那件明黃色的龍袍上，繡著五爪金龍，每一片鱗甲都透著森然的寒氣。
跪在地上的若曦，將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發顫，將一個被帝王之怒嚇破了膽的小宮女形象，演了個十成十。
可她貼著冰冷金磚的額頭下，嘴角壓著一個無人察覺的，冰冷的弧度。
來了。
她精心策劃的連環殺局，最後一塊，也是最重要的一塊拼圖，自己送上門了。
宣。
康熙只吐出了一個字，語調平淡，卻讓整個暖閣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片刻之後，十三阿哥胤祥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常服，臉上沒有半分平日裡的爽朗不羈，只剩烏雲壓頂般的怒容。
他一進門，連禮都顧不上行周全，首接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奏摺，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皇阿瑪。
兒臣有本奏，請皇阿瑪為川蜀數萬百姓，為我大清退役的老兵，做主。
康熙的目光，從胤祥那張漲得通紅的臉上，緩緩移到了他手裡的那份奏摺上，又轉回到跪在地上一言不發的若曦身上。
他的眼神複雜，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個局，太巧了。
巧得離譜，有人在背後擺弄棋局，在最恰當的時間，把每一個棋子，都擺到了最要命的位置。
呈上來。
康熙對著李德全擺了擺手。
李德全小跑著過去，接過奏摺，恭恭敬敬地呈到了御案上。
康熙沒有立刻看，他只是用手指在奏摺的封皮上，不輕不重地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那聲音，落在胤祥的心上，也落在跪著的若曦的心上。
老十三，你知道彈劾一位封疆大吏，需要什麼樣的鐵證嗎。
若是捕風捉影，誣告朝廷重臣，該當何罪，你心裡清楚。
兒臣清楚。
此折中所書，樁樁件件，皆有據可查。若有一字虛言，兒臣願領欺君之罪，任由皇阿瑪處置。
康熙終於拿起了那份奏摺，翻了開來。
暖閣裡沒有半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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