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若曦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你被皇上圈禁，兵部的貪官換一撥，繼續貪。西北的將士，這個冬天還是沒有棉衣。你這口氣，出得有什麼意義？”
胤禵被她這幾句話問得一噎，臉漲得通紅，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若曦撕下一小塊最嫩的裡脊肉，放到他盤子裡。
“打仗，有時候不一定非要用刀槍。”她輕描淡寫地說道。
胤禵猛地抬頭看她，眼神里全是疑惑。
若曦不緊不慢地解釋道：“你首接去找兵部，那是硬碰硬。他們是一堵牆，你撞得頭破血流，牆也未必會倒。你得想辦法，讓皇上親手來推這堵牆。”
“怎麼讓皇阿瑪來推？”胤禵急切地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皇上最在乎什麼？”若曦問。
“江山！權力！”
“還有呢？”若曦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還有他的臉面。他是天子，是萬民的君父，他要的是海晏河清，國泰民安的聖君名聲。”
“那又如何？”胤禵還是沒轉過彎來。
若曦看著他這副“政治素人”的模樣，心裡暗笑，嘴上卻說得越發隨意：“你別總盯著兵部那幾個官員啊。你得讓這件事，從一件官場爭鬥，變成一件天下人都在議論的民生大事。”
她伸出沾著油光的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你想想，京城裡什麼東西傳得最快？”
胤禵皺著眉想了半天：“……流言？”
“對！”若曦打了個響指，“你去找幾個京城裡最會說書的先生，別在那些達官貴人去的高檔茶樓，就去那些車伕、腳伕、小商販聚集的大茶館。”
“找他們幹嘛？”
“給他們一些錢，讓他們編一個新段子。”若曦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胤禵從未見過的，屬於“專業人士”的光芒。
“就說《大將軍血戰瀚海，京城貪官斷糧草》，或者《忠骨埋沙場，寒衣何日歸》。把西北打準噶爾打得多麼慘烈，將士們怎麼缺衣少食，怎麼在冰天雪地裡一邊流血一邊思念家鄉的老母妻兒……都給我編進去！說得越慘越好，越悲壯越好！讓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我們大清的將士在前方吃糠咽菜，後方的官員卻在錦衣玉食！”
“百姓知道了，他們會議論。一傳十，十傳百。到時候，整個京城都在說這件事。御史為了名聲，會聞風上奏。皇上就算一開始不知道，等這股風吹進宮裡，他為了自己的聖君顏面，為了平息民怨，也必然會下旨，徹查此事！”
若曦一口氣說完，端起馬奶酒喝了一大口，潤了潤嗓子。
“這就叫，輿論倒逼。你不跟兵部鬥，你讓全天下的老百姓，去幫你的兵，跟他們鬥。”
蒙古包內，一片死寂。
只剩下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胤禵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若曦，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先是茫然，然後是震驚，最後，化為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狂熱光芒！
輿論……倒逼……
這西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進他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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