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看起來狼狽不堪。可她的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在黑夜裡燃燒的星子,充滿了不屈和一種讓人心驚的冷靜。
她先是虛弱地晃了晃,彷彿下一秒就要暈過去,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口說道:“回……回娘娘的話……”
她的聲音,又輕又啞,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卻異常的清晰。
“李姑姑……所言,句句屬實。小女,的確是用沸水沖泡的綠茶。”
此話一齣,滿場譁然!
李姑姑的臉上,瞬間露出了勝利的獰笑。連烏雅氏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這個蠢貨,竟然自己承認了!
然而,若曦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但是,”她喘了口氣,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但她的聲音卻陡然拔高,擲地有聲,“李姑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姑姑讓小女泡的,不是尋常的龍井毛尖,而是今年江南新貢的‘嚇煞人香’!”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李姑姑那張瞬間變色的臉,繼續說道:“此茶,乃是萬歲爺十六年南巡時,於洞庭東山偶得,因其茶香奇異,霸道無比,萬歲爺龍顏大悅,親賜其名,並定為貢茶!而此茶最奇特之處,便在於其沖泡之法!”
若曦的聲音越來越穩,越來越亮,那股子前世身為公關總監,在釋出會上舌戰群儒的氣場,不自覺地就流露了出來!
“尋常綠茶,確實需用八十度水沖泡,方能不損其味。可唯獨這‘嚇煞人香’,因其葉片幼嫩,白毫滿披,必須用初沸之滾水,以高衝之法,才能將其深藏的果香與花香,瞬間激發出來!此法,在康熙十六年的《起居注》中,有明確記載!萬歲爺當年,便是如此品評此茶,並贊其‘香驚西座,味壓群芳’!”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首視著李姑姑那張己經毫無血色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小女身為御前奉茶宮女,不敢不熟知聖意,不敢不遵循聖法!小女用沸水沖茶,並非藐視宮規,恰恰是嚴格遵循萬歲爺的品茶之法!倒是李姑姑……”
若曦的話鋒,陡然一轉,變得凌厲無比!
“倒是李姑姑,身為此屆秀女的教引姑姑,竟連萬歲爺欽定貢茶的沖泡之法都一無所知!還以此為由,降罪於小女!小女敢問一句,在姑姑心中,究竟是您自己的規矩大,還是萬歲爺的規矩更大?您這般行事,究竟是想維護宮規,還是想……另立一套,不合聖意的規矩?!”
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李姑姑的心口上!
這己經不是簡單的對錯之爭了,這是硬核的“茶道學術打假”!更是首接上升到了“違背聖意”的高度!
“你……你胡說!血口噴人!”李姑姑的嘴唇哆嗦著,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就是一個粗鄙的宮中婦人,哪裡知道什麼《起居注》,什麼聖意!
若曦的這一番話,引經據典,邏輯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將李姑姑那張“忠心耿耿”的偽裝,剝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醜陋而惡毒的內裡!
“噗通”一聲。
李姑姑再也撐不住了,雙腿一軟,整個人癱軟在了地上。她看著德妃那張越來越冰冷的臉,嚇得魂飛魄散,只知道一個勁兒地磕頭,那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啊!奴才……奴才知錯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德妃沒有看她。
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那跪在地上,身形單薄,卻彷彿蘊含著巨大能量的少女身上。
她的眼中,閃過極大的異彩。
這就是那個傳聞中“命格奇特”的馬爾泰·若曦?
看似柔弱,實則……鋒利如斯!
德妃深深地,打量著這個在絕境中,不僅能冷靜自保,甚至還能絕地反擊的少女,那雙向來淡漠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真正的,濃厚的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