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那雙保養得宜的手，輕輕抬了抬，身邊的芳華姑姑立刻會意，上前一步，聲音清亮地傳達著主子的旨意：“李氏，衝撞主子，以下犯上，掌嘴二十。即刻起，革去你儲秀宮管教姑姑之職，發往浣衣局聽差！”
這番處置，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浣衣局！
這三個字，像三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李姑姑的心上。那地方，是宮裡最苦最累，也最沒有前途的去處。進去了，就等於這輩子都完了！
李姑姑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整個人癱在地上，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嘴裡只剩下絕望的，含糊不清的嗚咽。
院子裡的秀女們，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喘。她們親眼見證了一個剛才還威風八面的管教姑姑，是如何在轉瞬之間，被打入塵埃。上位者生殺予奪的絕對權力，讓她們感到一陣發自心底的戰慄。
烏雅氏更是將頭埋得低低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她沒想到，這個馬爾泰·若曦，竟然真的能絕地翻盤！
德妃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若曦身上，那份清冷的審視裡，多了一絲溫度。她對著芳華姑姑使了個眼色。
芳華姑姑立刻上前，親自將若曦從滾燙的地面上扶了起來。“若曦姑娘，快起來吧，娘娘心疼你呢。”
若曦的身體虛弱地晃了晃，像是全靠芳華姑姑的力氣才勉強站穩。她的膝蓋，早己被滾燙的石板烙得通紅一片，每動一下，都像是針扎一樣疼。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大戲即將以李姑姑的慘敗和若曦的勝利而告終時，若曦，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舉動。
她掙開了芳華姑姑的手，重新跪了下去。
這一次，她不是跪在院子中央，而是朝著德妃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娘娘！”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充滿了懇切，“求娘娘法外施恩，饒了李姑姑這一回吧！”
整個儲秀宮，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若曦。
她瘋了嗎？
李姑姑剛才那樣往死裡整她，她現在不上去踩一腳就算仁慈了，竟然還反過來替仇人求情？
芳華姑姑的動作僵住了，她不解地看著若曦。
就連德妃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顯而易見的詫異。
“你說什麼？”德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探究。
若曦抬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半分作偽，只有一片澄澈和真誠：“回娘娘，姑姑她……她雖然手段嚴厲了些，可她的出發點，也是為了奴才們好。是為了讓我們這些新入宮的秀女，能儘快學會規矩，將來好伺候主子，不給皇家丟臉。”
“今日之事，錯也在若曦。”她將姿態放得極低，“若曦身子骨弱，才跪了這麼一會兒就撐不住了，是若曦無能，不怪姑姑。儲秀宮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李姑姑經驗老道，若是就此將她調離，只怕會耽誤了閱選的大事。求娘娘看在姑姑也是一片公心的份上，從輕發落吧。”
這一番話說出來，不光是旁人，就連癱在地上的李姑姑，都猛地抬起了頭，用一種見了鬼似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若曦。
她想不明白！這個丫頭到底想幹什麼！
然而，德妃那雙深邃的眼睛，卻在聽完若曦這番話後，慢慢地，亮了起來。
她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