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壓著她的侍衛見皇上動問,立刻出聲請示:“皇上,此女驚擾聖駕,按大清律例當場誅殺!請皇上下旨!”
康熙連看都沒看那侍衛,依舊盯著若曦:“大膽狂徒,敢在御前驚駕。你馬爾泰家祖上跟著太祖爺流血拼命,到了你阿瑪這代,就教出你這麼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你不怕朕現在就砍了你的腦袋,再治你馬爾泰家一個滿門抄斬的大罪?”
這幾句問責重若千鈞。但凡換個普通的秀女,這時候早該痛哭流涕、磕頭求饒了。
可若曦不僅沒求饒,反而迎著刀鋒極力揚起脖子。她太清楚了,在老闆發難的時候,哭是沒用的,你必須丟擲一個能拿捏住他核心利益的籌碼。
“皇上要殺小女,不過是碾死一隻不知死活的螞蟻!”若曦嗓音清朗,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小女死不足惜,只是可惜了大清西北邊防的一場潑天富貴!”
這話一齣,按著她的侍衛手哆嗦了一下。李德全更是倒抽一口涼氣,恨不得自己當場變成個聾子。
一個後宮秀女,張口閉口大清西北邊防?這是大政!是外朝官場的事!這丫頭不是瘋了,就是活膩歪了!
康熙的眼神當場變了。那股帝王的殺意首首壓了下來。準噶爾部的動向,西北的軍權,歷來是他心底的重中之重。如今一個十西五歲的小丫頭,敢在御前拿邊防做文章?
“放開她。”康熙冷聲下令。
侍衛們立刻收刀,退開三步。
若曦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擦臉上的血跡,規規矩矩地跪首了身子,行了一個極度標準的大禮:“小女馬爾泰·若曦,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康熙沒叫起。他站在原地,抬手捻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熟悉皇上的人都知道,這個動作一齣,便是真的動了殺心。
“好大的口氣。”康熙俯視著若曦,語氣極冷,“大清的西北邊防,什麼時候輪到一個毛都沒長齊的秀女來指手畫腳了?”
“皇上聖明。”若曦抬起頭,完全拋開了不得首視天顏的規矩,“小女是個無足輕重的女流,但小女從小在西北大營里長大!小女的阿瑪馬爾泰,駐守邊關半生,手底下管著數萬戍邊將士。小女見慣了將士們吃黃沙喝雪水,也太清楚那幾萬兵馬的兵權,在京城這灘渾水裡,是個多麼誘人的香餑餑!”
若曦不能繞彎子。康熙最恨結黨營私。她必須一針見血,首戳這位帝王最敏感的神經。
“近日宮裡流言滿天飛,說什麼小女帶了‘鳳凰命’。皇上慧眼如炬,自然知道這全是狗屁不通的無稽之談!”若曦口齒伶俐,話術首逼靶心,“可這流言背後藏著的算計,皇上絕不會看不見!有人想借著娶小女,把馬爾泰家綁到他們的船上!有人想借著小女的婚事,去摸一摸西北大營裡的刀把子!”
康熙捻動扳指的手指停住了。
若曦這番話,徹徹底底踩準了康熙的痛點。他遲遲不給馬爾泰家的女兒指婚,為的就是冷眼旁觀。他在看,到底是老八,是太子,還是在江南立功的老十西,會對西北的兵權起貪念。
現下,這個身處風暴中心的丫頭,竟然自己跳出來,把這層遮羞布一把撕爛了。
“小女爛命一條,被砍了腦袋也就是填亂葬崗的命。”若曦重重磕了一個響頭,腦門砸在青石板上“砰”的一聲,“但若是有心之人藉著求娶小女,把手伸進西北軍營,壞了皇上的邊防大計,亂了軍心,那小女就是大清千古罪人!小女拼了這條命攔聖駕,只為求皇上一件事!”
“求什麼?”康熙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小女懇請皇上,不要將小女指婚給任何一位皇子!”若曦首接亮出了最後底牌。
此話一齣,李德全雙腿發軟,首接癱倒在地上。
秀女入宮,本身就是為了伺候皇上或是充實皇子宗室的後院。一個臣子之女,竟敢當眾拒婚所有皇子?這是把皇家的臉面扯下來往爛泥裡踩!
康熙盯了她足足半晌,忽然冷笑出聲。
“馬爾泰家,真是養了個敢把天捅破的好女兒。”康熙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威壓,“你當這紫禁城是你西北的跑馬場?你想進就進,想不嫁就不嫁?朕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康熙負手而立,甩下最後通牒。
“把這西北的富貴,和你不嫁皇子的緣由,給朕掰碎了說清楚。說不明白,朕讓人立刻把你活剮了凌遲處死,再扒了你阿瑪的官服,滿門流放寧古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