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目光,終於從狂怒中抽離出來,落在了那個默默收拾殘局的纖細身影上。
他看著她跪在地上,輕手輕腳地將那些碎片歸攏到一起,看著她被燙紅的額頭和那張沒有半點多餘表情的臉。
那股能焚燬一切的怒火,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斷了。
是啊,跟這麼一個小宮女發火,有什麼用?
她懂什麼朝政,懂什麼權謀?她說的那些,不過是市井之間最真實的流言罷了。
真正該死的,是製造這些流言,並以此為階梯,妄圖攀上權力頂峰的人!
康熙眼中的狂怒褪去,轉為一種更可怕的、冰寒的沉寂。
他重新跌坐回龍椅上,整個人渾身脫力,但那雙眼睛,卻透出鋒芒。
他累了,也想明白了。
圈禁一個太子,並不能解決問題。只要那張椅子空著,底下的兒子們,就會如狼群嗅到血腥,前仆後繼地撲上來。
堵是堵不住的。
必須殺一儆百!
必須用最雷霆的手段,把跳得最高,野心最大的那一個,狠狠地踩下去,踩得他永世不得翻身!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大清的天下,到底誰說了算!
暖閣裡的氣氛,由灼熱轉為冰寒。
若曦己經將所有的碎瓷片都收拾乾淨,連地上的水漬都用布巾擦得乾乾淨淨,好似剛才那場風暴從未發生過。
她端著簸箕,無聲地退回到角落,重新把自己變成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李德全。”
康熙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卻透著不容抗拒的決斷。
“奴才在。”李德全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傳旨。”
康熙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那聲音聽著讓人發寒,在寂靜的暖閣裡盤旋。
“明日大朝會,讓所有阿哥都給朕滾到太和殿來!”
所有阿哥!
這幾個字一齣,李德全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這是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對八爺,動手了!
一場滔天的政治風暴,己然成型。
而掀起這場風暴的若曦,只是安靜地跪在角落裡,深藏功與名。她心知,利用康熙對皇權的護食心理,馬爾泰家己經成功與八爺那艘即將沉沒的破船,完成了物理與心理的雙重切割。
然而,她還未完全安心,康熙下一句話,卻讓她遍體生寒。
康熙依舊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的扶手,用一種幾如耳語的音量,又補了一句。
”。全德李……“
”。在才奴“
”。來過單朕給,西十老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