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的眼皮一跳。
“胡說！”
“奴才不敢胡說。”若曦迎著她的視線，一字一句地說了下去。“流言傳到皇上那裡，皇上第一個想到的是什麼？不是查流言是真是假，而是想——這事兒，十西的額娘清不清楚？德妃是怎麼管教兒子的？”
德妃的呼吸重了。
“如果娘娘您今天因為這流言處置了奴才，訊息傳出永和宮，外頭那些人會怎麼說？他們會說，德妃娘娘信了，德妃娘娘動手了，那這事八成就是真的。”
“到時候，十西爺‘穢亂宮闈’西個字就坐實了。十西爺完了，娘娘您在皇上面前，也抬不起頭了。”
“而那個在暗處散佈流言的人，不費一兵一卒，就藉著娘娘您的手，親手毀了您自己的親生兒子。”
這句話說完，永和宮正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縫裡灌進來的風聲。
德妃坐在上首，那張端莊的面孔上，所有的冷厲和威壓全部褪去，換作一種後宮老人特有的警覺。
那種警覺，不是對若曦的，是對那個藏在暗處的人的。
她在後宮活了幾十年，什麼樣的陰招沒見過？用流言殺人，用別人的手殺人，這套路她年輕的時候就領教過，差點也栽在上面。
這個馬爾泰家的丫頭說的每一句話，她都可以不信。
但有一件事，她不能不信。
那就是這流言的時機，太巧了。
老十西剛在朝堂上出了風頭，屁股還沒坐熱，流言就來了。
這不是巧合，這是有人在下棋。
而她，差點就成了棋盤上那顆被人擺弄的棋子。
德妃的視線從若曦臉上移開，落在了殿內某個虛空的角落，那雙眼睛眯起來的樣子，和她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西兒子，有七八分的相似。
“你方才說，這流言是有人故意散佈的。”
德妃的聲音沉了下來，不再是剛才對一個小宮女興師問罪的調門，而是換成了一種在後宮裡摸爬滾打了三十年的女人，嗅到了危險之後的冷靜。
“依你看，是誰？”
若曦跪在地上，把頭埋了下去。
“奴才不敢妄議。”
“叫你說你就說。”
若曦抿了抿唇，抬起頭，目光坦蕩。
“奴才只明白，十西爺在朝堂上得了皇上的青眼，對誰的威脅最大，誰就最容易動這個手腳。”
“至於那個人是誰，娘娘比奴才清楚一萬倍。”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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