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若曦”喊得撕心裂肺，像是野獸在絕境中的悲鳴，把永和宮正殿裡所有人都震得一抖。
德妃剛緩和的神情，在看到自己這個小兒子不管不顧闖進來的剎那，又重新繃緊了。她手裡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那雙鳳眼裡的不悅，濃得要溢位來。
“胤禵！”
然而，胤禵的耳朵裡現在什麼都聽不見。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跪在殿中央、手腕上被套上了一隻刺眼翡翠鐲子的纖細身影。
他從前朝議事的偏殿，一路瘋了似的跑過來。沿途的太監宮女只敢小聲地告訴他，“十西爺，您額娘把若曦姑娘叫去永和宮了，說是為了那些流言……”
流言。
這兩個字，簡首是一桶滾油，從他天靈蓋首接澆了下去。
他最怕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他甚至來不及換一身朝服，連靴子上的泥都顧不上撣，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額孃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永和宮裡處置犯錯宮人的法子，能讓一個人無聲無息地消失。
他不敢想，不敢想他要是來晚了一步，會看到什麼。
那顆鮮活的心，那個在他面前會笑會嗔、會拿話點他、會悄悄塞給他暖手爐的姑娘，會被這冰冷的宮牆吞噬掉。
一想到這個可能，他就覺得渾身發冷，五臟六腑被只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管不顧地衝了進來，當時，他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頂撞額娘，觸怒皇阿瑪，哪怕是被圈禁，被奪了差事，他都認了！只要她能好好的！
“額娘息怒！一切都是兒臣的錯！”
胤禵三步並作兩步，幾乎是撲到了殿中央，高大的身軀帶起一陣凌厲的風。他想都沒想，搶在若曦身前，用自己的身體將她護在身後，然後“噗通”一聲，跪在德妃面前。
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德妃，聲音因為急切和恐懼而發顫，卻透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他這句話一齣口，身後的若曦身子一頓。
“是兒臣！是兒臣傾慕若曦姑娘！是兒臣三番五次去尋她，與她私下相見！”
“此事與若曦姑娘無關，是兒臣……是兒臣強求於她！”
“額娘，您要罰，就罰兒臣一人！要打要罵，胤禵絕無半句怨言！求您，求您放過她！”
他把所有罪責一股腦兒全攬到了自己身上，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拿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做賭注。他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身後的若曦，他怕看到她驚恐的眼神，怕自己會忍不住，當著額孃的面，把她帶走，逃離這個吃人的地方。
整個永和宮，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寂靜。
兩側的宮女嬤嬤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活了這麼多年，她們頭一次見到有皇子，為了一個宮女，敢在盛怒的德妃面前，說出這種不要命的話來。
德妃坐在上首，那張端莊的面孔上，青一陣，白一陣。
她看著自己這個傻兒子，那個跪在地上，把脊背挺得像一杆槍，竟要用那點血肉之軀去抵擋千軍萬馬的傻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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