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剛才倒掉的只是一杯再尋常不過的涼茶。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將空了的茶盞放回托盤，面色平靜地對上了胤禛那雙探究的眼睛。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搖曳的燭火下，既恭順，又有御前女官該有的從容。
“回西爺的話，偏殿裡冷，奴才方才那杯茶放了一會兒就涼透了，正準備重新換一杯熱的來醒醒神。沒曾想驚動了西爺。”
她的解釋天衣無縫，合情合理到了極點。
一個人喝茶，茶涼了，再換一杯熱的，這在冬夜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她將那句“有客來訪”的誅心之問，輕飄飄地化解於無形，甚至還反客為主，將話頭拋了回去。
“西爺這麼晚還未安歇，可是萬歲爺那邊有什麼旨意？”
李德全站在一旁，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後背的冷汗比若曦流得只多不少。他看著若曦這番鎮定自若的應對，心裡又是佩服又是後怕。這丫頭的膽色和腦子，真不是尋常宮女能比的。
胤禛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沒有再追問茶水的事情，彷彿剛才那個尖銳的問題從未存在過。
可他也沒有離開。
他只是用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靜靜地看了若曦片刻，然後，他開始在殿內緩慢地踱步。
他走得很慢，腳上的黑緞面雲紋朝靴，踩在冰冷光潔的金磚地面上，發出“噠…噠…噠…”的輕響。
那輕響一下下敲在殿內所有人的心上。
也敲在那個與若-曦一牆之隔的、黑暗逼仄的櫃子裡。
檔案櫃內，黑得沒一點聲息。
胤禵幾乎是屏住了呼吸。
若曦就在他身前，她的後背緊緊地、嚴絲合縫地貼著他的胸膛。他能清晰察覺到她單薄衣料下身體的每一處細微顫動。
他甚至能聞到她髮間那股子被熱氣薰染出來的、獨有的清雅馨香，那味道混著她的體溫，在他心尖最敏感處來回刮搔，磨得人難耐。
外面的每一句對話，每一個腳步聲，對他而言，都被無限放大。
他聽到了若曦那鎮定到可怕的解釋，也聽到了他西哥那不帶任何情緒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一步，又一步，正在慢慢地，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靠近。
胤禵的心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喘不上氣。
他從未感覺自己如此無能。
他是皇子，是領兵打仗的大將軍王，可現在，他卻只能像個賊一樣，躲在這麼一個狹窄黑暗的地方，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姑娘，獨自一人，面對他那個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親哥哥。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悔恨和自責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麻癢又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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