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還抱著自己大腿不撒手、時不時還抽噎一下的胤禵身上，眉頭狠狠一皺。
“還有你，給朕起來！像什麼樣子！堂堂大將軍王，哭得跟個要不到糖吃的孩子似的，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話是這麼說，可語氣裡，那股子要殺人的戾氣，己經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長輩對晚輩那種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
胤禵這才慢吞吞地鬆開手，用那被鼻涕眼淚蹭得髒兮兮的袖子，在臉上胡亂地抹了一把。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因為跪得太久，腿都麻了，一個踉蹌，差點又摔回去。
他低著頭，紅著眼睛，還時不時地打個哭嗝，那副受了天大委屈還沒緩過勁來的可憐樣，看得康熙心裡最後那點火氣，也徹底熄了。
罷了，罷了。
兒子裡，總還得有一個是向著他這個阿瑪的。哪怕……是用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方式。
康熙疲憊地坐回龍椅，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緩和了不少。
“行了，別在這杵著丟人現眼了。”他頓了頓，掃了一眼角落裡始終沉默不語的胤禛，又看了看地上那把礙眼的寶劍，最後視線落在了旁邊桌案上的棋盤上。
他心裡忽然一動。
“老十西留下。”康熙的聲音不高，卻震得在場所有人心頭一顫。
“陪朕下棋。”
此言一齣，胤禛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眉心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他緩緩抬眼，看向那個還紅著眼睛、一臉懵懂的弟弟，眼底深處，是無人能看懂的幽深。
而若曦，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整顆心，都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裡。
她贏了。
不，是他們，贏了。
胤禵不僅沒有因為今晚的事被厭棄，反而因禍得福，得到了康熙獨一份的“留用”。
陪駕下棋，這是何等的榮寵！
這意味著，康熙不僅沒有遷怒他，反而對他那番“替父分憂”的哭嚎，信了！甚至，還生出了幾分憐惜和補償之心！
若曦強壓下心頭的狂喜，跪在地上，不敢有半分異動。
康熙的目光轉向她，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馬爾泰·若曦。”
“奴才在。”若曦頭垂得更低。
“去，把棋盤擺好。再換一壺熱茶來。”
“嗻。”
若曦應了一聲，這才敢慢慢地站起身。她不敢去看任何人，只是垂著眼，走到一旁，輕手輕腳地收拾棋具。黑白分明的雲子，在她指尖，觸手冰涼。
她察覺到，身後有兩道視線，有如實質的冰與火，同時落在她的背上。
一道是胤禛的，冷如臘月寒冰，滿是審視和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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