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
B監區的走廊裡傳來管教開鎖的聲音。鐵門被拉開。
“0933，出來。法律援助諮詢。”
林野站起身，拍了拍橘紅色馬甲上的灰塵。他戴上手銬，跟著管教穿過走廊，再次來到了行政大樓一樓那個偏僻的角落。
法律援助接待室。
管教推開那扇包著鐵皮的木門。
房間裡己經有人了。
一張長方形的木桌，兩把破舊的摺疊椅。方烈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他的雙手被手銬鎖著，放在桌面上。他的視線盯著對面牆上剝落的白灰，聽到開門聲，連頭都沒有回。
房間的角落裡，坐著一個年紀很大的老警察。老警察穿著一件有些發黃的警襯，挺著個大肚子，手裡端著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裡面泡著濃濃的高末茶葉。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著，一副隨時準備打瞌睡的懶散模樣。
“進去坐好。兩個小時。別給我找麻煩。”帶路的管教把林野推了進去，然後轉身離開，關上了門。
“咔噠。”門鎖落下。
林野走到木桌的另一端，拉開那把空著的摺疊椅，坐了下來。
他和方烈面對面。中間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
老警察在角落裡喝了一口茶，發出響亮的咂嘴聲，然後把茶缸放在旁邊的小圓凳上，拉下警帽的帽簷，遮住眼睛，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開始打盹。
接待室裡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只有老警察逐漸沉重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飛過的海鷗的叫聲。
桌面上放著幾本破舊的法律宣傳冊，封面己經卷邊，上面沾著不知道誰留下的油漬。
林野伸出戴著手銬的雙手，動作極其緩慢地拿起其中一本。翻開。
他低著頭，視線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鉛字上。
方烈沒有動。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目光越過林野的肩膀，死死地盯著那面剝落的牆壁。他下巴上的那道暗紅色深疤，在接待室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極其刺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半小時。一個小時。
林野偶爾翻過一頁紙。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方烈的眼睛連眨動的頻率都極低。他的呼吸非常綿長，胸膛的起伏微乎其微。
兩人誰也沒有開口。
沒有自我介紹，沒有試探性的詢問，甚至沒有一次眼神的交匯。
就像是兩個完全不存在於同一個空間的雕像，被強行擺放在了一張桌子的兩端。
兩個小時的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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