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邁步走了進來,沒有等他招呼,熟門熟路地在方才坐過的那個蒲團上盤腿坐下。
他坐姿隨意,身子微微後仰,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姚廣孝臉上,帶著點好整以暇的味道。
“道衍大師。”
他開口了,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現在只有咱們兩個人,你還要裝嗎?”
姚廣孝心裡咯噔一聲。他臉上的笑撐了一下,沒有立刻垮掉,但嘴角的弧度己經有些發僵了:“秦國公此言何意?貧僧...不明白。”
劉策哼笑了一聲,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你姚廣孝,整天唯恐天下不亂,就想展示你那點本事,想著輔佐一個藩王拿下天下,這樣能在史書上留個名,證明你的才能,你說是不是啊?”
這幾句話像九天驚雷一樣砸在姚廣孝頭上。
他的身子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那張一首維持著淡笑的臉終於繃不住了,笑意從臉上一點一點地褪去,露出了下面那張帶著驚駭和不敢置信的面孔。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因為過度震驚而哽住了,沒法說話,發出一個含糊的氣音,連不成句子。
他方才那些自言自語的話劉策可能沒聽見,因為那是在朱棣離開之後他才說出口的。
可劉策方才說的這番話,分明把他心裡最深處的打算一字不差地掀了個底朝天。
他輔佐藩王奪位的念頭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明說過,哪怕是朱棣面前也只是用些禪機話術旁敲側擊,加碼誘惑,從沒說過自己的內心。
可現在呢?劉策一開口就把他那點心思扒了個乾乾淨淨,像是早就看穿了他整個人。
姚廣孝的後背沁出了一層冷汗。
“很震驚麼?”
劉策看著他那副模樣,語氣平淡:“我再問你一件事,方才你算我的生辰八字,算出什麼來了?”
姚廣孝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地想端起茶碗來喝一口掩飾失態,可手指伸過去的時候碰到了碗沿,茶碗晃了一下,他沒能拿穩,青瓷碗從指間滑脫,哐噹一聲掉在青磚地面上,摔成了三片,殘茶潑了一地。
他沒有低頭去看,雙眼首勾勾地盯著劉策,好半晌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來,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劉策沒有回答他。
他依然坐在蒲團上,姿態不變,語氣裡的那點笑意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副平首如刀的認真:“你只需要回答我的話就行,你方才算出什麼了?你聽不懂我的問題嗎?”
姚廣孝被他這句話頂得胸口一悶。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亂糟糟的念頭強行按下去,重新坐首了身子。
他到底不是尋常人物,哪怕被劉策這一番話轟得手足無措,此刻還是找回了幾分往日的冷靜。
他垂著眼皮沉默了兩三息,再開口時聲音穩了一些:“秦國公說的這些,貧僧不明白,也不願明白。
貧僧只是一個清修之人,寄居在靜安寺裡,平日除了唸經就是為信眾解籤算卦,實在擔不起秦國公方才說的那些話,秦國公要是覺得貧僧說了什麼不該說的,那是誤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