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生素把產褥熱的病原體清得乾乾淨淨,中藥又在後面慢慢補著氣血,兩下里一夾攻,那些虧空了的底氣被一磚一瓦地往回壘,一天比一天結實。
朱棣看著自家王妃一天比一天精神,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他以前在北伐的時候就是個大忙人,北平城裡城外的軍務更是不少,可這半個月愣是把能推的事都推了,三天兩頭往劉策院子裡跑。
有時候拎一罈子好酒,有時候端一碟剛出鍋的醬牛肉,有時候就是空著手來,坐在劉策書案對面喝著茶聊閒天。
兩人從北元戰事聊到大明軍馬的規劃,從朱高熾的教育聊到南京城哪家館子的麵條最勁道,天南海北什麼都扯,扯到日頭偏西了才散。
劉策也不跟他客氣,拿來的東西照單全收。
酒喝了,肉吃了,茶泡了,該聊的天一句沒少聊。
倆人要是趕上朱高熾和朱高煦也跑來了,那就更熱鬧了,兩個小的在屋裡圍著劉策轉,朱棣在旁邊端著茶看熱鬧,偶爾插一句嘴說他倆小時候的糗事,被朱高熾紅著臉捂著嘴不許再說。
一家人的氣氛還是很好的。
這天下午朱棣又來了,手裡沒拎東西,空著手往劉策書案對面一坐,嘆了口氣:“賢弟,妙雲今天早上跟我說,她覺得自己再過十天半個月就能恢復到跟從前一樣了。
我說你彆著急慢慢養,她說她就是心急,想早點把身子養好了好把府裡的事接回去,這段日子我忙得腳不沾地,她也心疼。”
劉策正在那整理藥方,聽了這話頭也沒抬:“她心急是對的,但急也沒用,恢復這種事就得一天一天來。
你讓她多下地走走,別老躺著,越躺越虛,肉蛋奶跟上,湯水跟上,太陽好的時候出來曬曬後背,比喝補藥管用。”
朱棣點頭:“我都記著呢,你開的那些方子,廚房天天照做,一天三頓藥湯按時送,她倒是從來沒喊過苦。”
“那說明她懂事,自己身子的事自己不馬虎,比什麼都強。”
朱棣有些無奈,說道:“我本意是讓她多歇息一段時間,不必這麼忙碌了,這次的事情可把我嚇壞了,可沒辦法,妙雲這個人倔強得很,我也沒辦法。”
劉策笑了,這也是個妻管嚴,和他爹一個德行。
他笑道:“管理一些事情,最多勞神費心,那也沒太大影響,注意休息就行了,身體虧空還是要補,這兩者不耽誤,有些時候你不讓她管事,她反而難受,到時候心情不好,那就起到反效果了。”
朱棣聞言,覺得很有道理,說道:“不錯,賢弟所言正是啊。”
兩人正閒聊著,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有人在門口停了一下,輕輕敲了兩下門。
朱棣應了一聲,讓人進來。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一個穿深色短衣的親兵,看打扮是朱棣身邊的貼身侍衛。
那人進來之後沒看劉策,快步走到朱棣身邊,俯下身湊在朱棣耳邊壓低了聲音說了幾句話。
聲音壓得極低,但那親兵的嘴唇幾乎貼著朱棣的耳朵,屋子裡又安靜得只有炭盆偶爾的輕響。
劉策的耳朵是什麼水平?
天下第一武力的加持之下,十步之內飛花落葉都聽得清清楚楚,更別提這種近在咫尺的耳語了。
那親兵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風裹著送進了他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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