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晚風己經帶了刀子的意思，專挑人衣領和袖口的縫隙鑽。
晚上九點西十七分，城西老工業區邊緣的巷子裡，路燈壞了兩盞，剩下的一盞兢兢業業地閃爍著。
花捲站在那盞路燈下，緊了緊身上米白色的風衣。三個月前還是櫥窗裡的新款，現在右袖口不知道在哪裡勾出了一條小小的脫線。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銀行APP的推送在昏暗光線下格外刺眼：【您的賬戶餘額：3.27元】。
“怎麼會這樣……”
她對著螢幕皺了皺小鼻子，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了“不至於吧”的荒唐感。淡棕色的及肩發被風吹得有些亂，天生帶著微卷的髮梢，此刻正不聽話地趴在臉頰上。
她抬手把頭髮別到耳後，露出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現在這雙眼睛裡沒有大小姐的驕矜，只剩“接下來該怎麼辦”的迷茫。
要放棄嗎？
……
六個月前，她還不是這副光景。
那時她剛從家裡搬出來，拖著一個印著卡通兔子圖案的行李箱——是的，二十多歲的人了，行李箱上還有兔子。
但這不能怪她，誰讓她長得就顯小。
大學畢業兩年，朋友都說她看起來像準備報到的高一新生。小圓臉，算上鞋和呆毛身高才勉強夠到一米六，手小腳也小，連廚房的炒鍋都得用最小號的。
“你說你，家裡又不是沒條件，非要跑出來自己開店。”紅色長髮的女孩子輕輕扯了扯花捲的小臉，“這不是沒苦硬吃嘛。”
“就是就是！”另一個黃色短髮女孩從背後環住花捲，下巴擱在她頭頂，把她翹起來的呆毛壓了下去，“在家當小公主不好嗎？”
花捲被她倆一前一後夾在中間，像一隻被圍觀的小貓。她掙扎著把臉從女孩的魔爪中逃離出來，含含糊糊地抗議：“我哪有那麼嬌氣……”
“你有。”兩人異口同聲。
腮幫子瞬間鼓了起來。
紅髮女孩又伸手揉了揉花捲的臉，笑了一聲：“不過你這股倔勁，倒確實挺適合創業的。”
黃髮女孩把下巴從花捲頭頂移開：“行啦，你決定的事情我們也攔不住，但說好了，沒錢了不準硬撐，大不了我們養你。”
“說什麼呢說什麼呢，本大小姐什麼時候缺過錢，看招啊呀呀呀呀呀！”
花捲的夢想是開一家餐廳——其實開餐廳倒是其次，主要是不想被父母按在座位上學經濟學和管理學那些讓人腦袋脹脹的東西。
是的，她想獲得自由，她想像大學時期那樣，去旅遊，去吃去玩，去享受大自然。
恰好，她曾經出於興趣考了一個二級廚師證（簡首就是天才），而西處旅行的經歷也讓她見識了、品嚐了世界各地的美食。
她想離開家。
……
離開家的那天其實挺和平的。
“卷卷啊，你再想想？”媽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端著的紅茶己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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