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他頭也不抬。
花捲小心翼翼地坐在塑膠凳上，凳子腿有點晃，她小心地調整重心，整個人陷進寬大的風衣裡，看起來更小了。
她偷偷觀察這對老夫婦。
老爺子的操作檯簡單到極致：一摞青花碗，一碗凝白的豬油，一瓶醬油，一瓶白胡椒粉，一盆蔥花。
鍋裡的鹼水面翻滾著，他夾起一束，瀝水，手腕一轉，麵條“滑”進碗裡，那碗底己備好了豬油、醬油和胡椒粉。
緊接著，老太太舀起滾沸的麵湯，衝下。
滋啦——
那是多麼美味的聲音。
香氣瞬間炸開，豬油的豐腴、醬油的醇厚、白胡椒微微的辛嗆、蔥花的清香，混合成一股溫暖的洪流，在寒夜裡開闢出一小片春天。
老爺子撒上蔥花，老太太接過，擦擦碗邊，放上筷子，端到花捲面前。
她被這畫面迷住了。
“小心燙啊小姑娘。”
花捲這才驚醒，低頭看著那碗麵。
清透的淡琥珀色湯底，能看見碗底青花圖案，柔白色麵條柔順地臥著，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幾點豬油花像散落的星星，熱氣裊裊上升，撲在她臉上。
她抓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
麵條筋道，爽滑，掛著湯汁的鮮美。
喝一口湯，滾燙的，鹹鮮的，帶著純粹的、令人安心的油脂香。白胡椒的微辛恰到好處地刺激著味蕾，讓簡單的湯有了層次。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著，完全忘記了形象，吃得額頭冒汗，吃得鼻尖發紅，吃得眼眶溼潤。
然後，毫無預兆地，眼淚就掉下來了，砸進湯裡，漾開小小的漣漪。
她試圖忍住，吸了吸鼻子，可越忍眼淚流得越兇。最後她放棄抵抗，一邊抽噎一邊吃麵，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老太太又端來一小碟醃蘿蔔乾：“慢點吃。”
花捲抬起淚眼汪汪的眼睛，水光瀲灩的瞳孔顫動著，鼻子紅紅的，臉頰上還掛著淚珠。
“謝、謝謝……面太好吃了……”她用帶著鼻音的聲音哽咽道。
老爺子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好吃就常來。”
花捲用力點頭，繼續埋頭苦吃。吃完最後一口面，喝光最後一口湯，連蔥花都沒剩下。
她放下碗，滿足地嘆了口氣，胃裡暖烘烘的，像揣了個小太陽。掏出手機掃碼，三塊二毛七，支付成功。
“我會再來吃的！”她站起來，認真地說，“等我有錢了，付全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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