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過了。
春桃第三次從外間探進頭來，手裡端著剪過芯的燈碟，聲音壓得很低。
“娘，都子時了，皇上還在御書房。奴婢去問問？”
蘇靈月靠在床頭翻藥書，頭也沒抬。
“不用。把燈芯剪短一點，留盞就行。”
春桃應了一聲，躡手躡腳退出去。
寢殿裡安靜下來。只剩燈芯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一下，又一下。
蘇靈月把藥書合上了。
她看不進去。
白天在長廊上聽見的那幾個字一首在腦子裡轉。
“歲豐。”
“先帝，你到底還留了多少後手。”
她把手擱在膝上，指尖發涼。
外面廊上有腳步聲傳過來。不是春桃的碎步，是長靴踩青磚的聲響，間距勻稱，節奏利落。
門被推開了。
夜風裹著一股墨汁和松煙的氣味湧進來，還帶著深秋的寒涼。
胤禛站在門口。
玄色常服上還沾著未乾的墨漬，腰帶鬆了半圈，面色清減，唇色比白天淡了一層。他的目光掃過屋內，落在床頭那盞還亮著的燈上，又落在蘇靈月臉上。
“不是說了別等。”
蘇靈月把藥書往床頭一擱，聲音淡的。
“沒等。睡不著。”
胤禛邁進來，隨手把門帶上。他走到床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騙朕。眼底都是青的。”
蘇靈月抬眼看他。
“你也是。”
胤禛沒接話。他坐到床沿上，開始解腰帶。動作比平時慢，手指有點僵。
蘇靈月看見了。
她起身跪坐到他旁邊，伸手去接他的腰帶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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