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這個字落下去之後，殿裡反而比剛才更安靜了。
蘇培盛把燈添了一遍，在外間留了值夜的小太監，自己退到廊下，輕手輕腳地把門合上。
胤禛坐在案後，手肘撐著桌面，兩根手指在袖口裡慢慢磨了一下，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開口。
蘇靈月也沒催他。
她把右臂擱在椅子扶手上，左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的，是他剛才讓人換過的。
殿外有風，紗簾微微往裡鼓，燭火歪了歪，又首起來。
“朕六歲那年。”
胤禛忽然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皇阿瑪帶朕去暢春園，路上經過一個村子。”
蘇靈月放下茶盞，看著他。
“村口有個老漢，揹著一捆柴。柴比他人還高，腰彎得快貼著地了。朕坐在馬車裡看見他，問身邊的嬤嬤，那個人為什麼要背那麼重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
“嬤嬤說，那是他過冬的柴，不揹回去，全家人冬天就得凍死。”
蘇靈月沒有說話。
“朕那時候不懂。朕住在宮裡，冬天有地龍，有炭盆，有狐裘。朕不知道凍死是什麼意思。”
胤禛的目光落在案上那顆土豆旁邊，聲音沉下去了。
“後來朕知道了。”
蘇靈月的喉嚨緊了一下。
“康熙西十二年，朕十七歲，第一次跟皇阿瑪巡視河工。黃河決口，淹了三個縣。朕站在堤上往下看，水面上飄著的東西，朕以為是木頭。”
他停了一下。
“不是木頭。”
殿裡安靜了三息。
蘇靈月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了。
“從那天起，朕就想做一件事。”
胤禛抬起頭，看著她。
“朕想讓這個天下的百姓，不用背那麼重的柴，不用泡在那樣的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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