斂房內，光線昏暗。
一口薄棺靜靜停在正中，棺蓋半掩，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藥草味——
是金九錢讓人灑的，夏日炎熱，屍身不能久放。
沈從謙赤腳踏進斂房，腳步頓在門口。
他望著那口棺材，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竹笠跟在他身後，望著他的背影，不忍直視。
那背影太單薄了，單薄得像一張紙，一陣風就能吹散。
良久，沈從謙提步上前。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腳下不是青石板，而是刀山火海。
他終於走到棺前，伸手扶住棺蓋。
那手在發抖，抖得幾乎握不住。
他閉上眼，用力推開棺蓋。
然後，他睜開了眼。
棺中躺著一個人形，面目全非，肢體殘缺，已經被狼啃食得不成樣子。
衣料碎片散落在身側，藕荷色的，帶著血跡的，被撕扯成碎片的。
他認得那料子。
那是她的衣服。
他下意識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落，無聲地滴進棺中。
他的手還扶在棺沿上，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金九錢帶著一個女子匆匆趕來，那女子穿著素色勁裝，腰間掛著仵作工具箱，面容清秀卻透著幾分幹練。
“讓開讓開！”
金九錢一把撥開門口的侍衛，氣喘吁吁地衝進來。
“人帶來了！大理寺新招的仵作，雖是女子，但出自仵作世家，此前破了多樁案子，才破例入了大理寺——”
他說著，一抬頭，看見沈從謙赤腳站在棺前的模樣，話頭猛地頓住了。
那女子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禮：“下官楚荔，見過沈相。”
她早就聽聞丞相之姿，宛如謫仙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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