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謙將她輕輕放在床上，屈膝在她身前，執起她的手，在指尖落下一吻。
“這些日子你累了，今日好生歇息。”
尤宜孜望著他溫柔似水的模樣，又想起方才下令杖斃時的狠絕，只覺後背陣陣發寒。
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還是說，他本就如此，只是在她面前，一直藏著獠牙？
“孜娘，怎麼了？”他微涼的指尖撫上她臉頰，“可是不喜歡我為你備下的這些？”
尤宜孜回過神，勉強穩住心神：“沒有……我……我很歡喜。假山亭臺，一草一木，都極其精巧。”
沈從謙眸色微暗。
“孜娘，你又撒謊了。”他聲音極輕，像在說一樁秘事，“既是撒謊，為何不騙得再像一些？”
尤宜孜聞言一怔。
她的確是隨口敷衍，方才根本無心細看院落，開口掩飾道：
“我……我沒有撒謊，都是真心的。”
“院中並無假山。”沈從謙靜靜看著她，目光幽深，“你從前說過，最厭著假造景緻。要賞景，便該入真山真水，堆石造景，再像，也是假的，連真意都成了假的。”
尤宜孜拼命回想，卻怎麼也記不起自己何時說過這般話。
沈從謙卻好似看穿她所思所想。
緩緩貼近她耳畔，聲音低啞，近乎自語：
“你自然不記得。因為你本就是個慣會騙人的小騙子。說過的話，只有旁人死死記在心裡，卻半點，也落不在你的心間。”
尤宜孜覺得不能再爭辯下去了。
這個男人太危險，他說的話她聽不懂，她做的事他卻全都知道。
她在他面前，像一本被翻開的書，沒有秘密，沒有退路。
“我累了，”她說，“我想歇息了。這句不是誆你的。”
沈從謙看著她，看了片刻，唇角微微彎起。
“巧了，本相也累了。是該歇下了。”
他拉過她的一隻手，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昨夜本該是你我大婚之夜，偏偏有個小騙子跑了。民間嫁娶都說，新婚之夜不可空缺，否則夫妻姻緣不順。孜娘，你說——該如何是好？”
尤宜孜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事。
從踏進丞相府的那一刻起，他就給她蒙上了眼睛，說是要給她一個驚喜。
實則是防她記熟地形，再尋機會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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