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謙聞言一怔。
他望著她，看了許久。
他終於等到這一刻了，終於等到可以把過往的一切，向尤宜孜如實相告的這一刻了。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自己腕間空蕩蕩的手腕上。
那串佛珠已然收了起來。
可他依舊記得捻動佛珠時那微涼的觸感，像記憶深處那條永遠也走不到頭的長廊。
“要從哪裡說起呢？”他低下頭，望著自己空空的掌心，“或許，要從我母親說起。”
沈老太君懷上他的時候，已經四十多歲了。
她本以為自己早已過了生育的年紀，沒想到竟意外有了身孕。
發現時，月份已然大了，大夫說胎兒太大，胎位不正，若是強行引產，母體也可能保不住。
但若是勉強生下，哪怕孩子是個死胎，至少大人無虞。
當時，沈府嫡長子沈從禮已經十六歲，卻資質平庸，仕途不順，整日沉溺情愛，不堪大用。
而彼時沈府庶出子嗣眾多，虎視眈眈。
若是沈老太君倒下了，沈從禮的嫡長子地位必然不保。
她不能倒下。
所以，她寧願犧牲肚子裡的孩子，也要保全自己。
她寧願被外人說是“老蚌生珠”，也要把沈從禮穩穩地送上家主之位。
於是她生下了他。
難產，血崩，九死一生。
他被抱出來時，渾身青紫，哭都哭不出聲，所有人都以為他活不過當晚。
是護國寺的主持弘慈方丈聞訊趕來，看了看那個襁褓中奄奄一息的嬰兒，說：
“此子與佛有緣，可借香火供養，或許能活下來。”
沈老太君本沒有抱什麼期待，但到底是自己十月懷胎誕下的骨肉，還是聽了住持的話，將他留在了護國寺。
沒想到，他真的活了下來。
弘慈方丈為他取法名“妙觀”，收他在寺中撫養。
沈老太君卻因心中愧疚，極少去寺中看他。
每次看見他，她都會想起自己當年曾想親手捨棄他的那一幕。
沈從謙得知此事，是在他六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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