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沈從謙吶沈從謙，你縱有天大本事，到頭來，還不是栽在了孤的手裡。”
沈知清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殿下，臣妾忽然想起一事。嵐玫的那個孩子……會不會就是沈相的？畢竟鮮有人見過那個孩子。”
宗政宥放下酒盞，目光微微閃動。
“不無道理。”他轉向牛統領，“即刻去查那個孩子的下落。切記，活捉回來。”
牛統領心頭一凜，連忙應道：“是！”
沈知清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
她想起尤宜孜，想起她那雙清冷如水的眼睛，想起她當年在沈府時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她以為她死了，沒想到她還活著，還活得那樣好。
沈知清垂下眼簾，掩住眸中那一閃而過的情緒。
……
且玫閣內室，燭火幽幽。
尤宜孜靠在軟榻上，手中捧著一盞溫熱的茶，卻沒有喝。
她望著坐在對面的沈從謙，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好奇，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沈從謙，”她開口，聲音很輕，“你為何會下江南，你此行究竟是為了什麼？”
沈從謙坐在她對面，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
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將那道眉眼的輪廓映得有些朦朧。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那些埋藏了太久的舊事。
“既然你想聽，”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很久以前的夢，“那便從你外祖父說起吧。”
尤宜孜微微一怔。
“半月之前，我收到一封自江南輾轉遞至京華的書信，寄信人是藍抱朴。”沈從謙自袖中取出一張泛黃信紙，輕輕推到她面前，“信上只寫了短短一句話。”
尤宜孜伸手接過，緩緩展平紙面。
字跡蒼勁沉厚，分明是外祖父親筆：
「沈相如晤，江南有故人，望君親至。」
“彼時我並不知道信中所言故人是誰，可心底莫名篤定，這封信一定與你有關。”沈從謙眸光溫柔凝著她，“於是我拋開朝中瑣事，動身南下。抵達江南後，才得知你外祖父早已撒手人寰。”
他頓了頓。
“如今回頭細想，他早已把一切安排妥當。自知身體油盡燈枯，撐不了多久，才寫信引我來江南。”
尤宜孜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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