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那年,沈從謙還了俗。
他離開了護國寺,回到沈家,慢慢蓄起長髮,用功苦讀。
他也去了尤家,退了那樁他從未在意的婚事。
因為他心中已經住下了一個紅衣小姑娘,而那個尤家姑娘也值得更好的人。
他手中始終握著一串佛珠,那是那個紅衣小姑娘留下的唯一物什,也是能證明她曾存在過的證據。
此後許多年,兩人再未相見。
佛珠陪了他十幾年,而他也找了那個紅衣小姑娘十幾年。
十七歲那年他入仕為官,一路官至宰輔。
他嚴苛官員府宅之事,不讓內宅陰私再害得後宅的孩子無法生存;他破例推行女子為官,希望這些能惠及到那個小姑娘,或者千千萬萬個像她一樣的小姑娘;他法理共行,怕有許多像她一樣生了“惡念”被逼到絕路的人沒有生門鋌而走險。
一切的一切都告一段落,但他還是沒有找到記憶中的那個小姑娘。
他甚至已經模糊了她的樣貌和聲音,只記得那一抹紅,如同硃砂痣一般,烙在他心口,怎麼也褪不去。
命運卻總是這樣奇妙。
二十二歲那年,他終於與那個紅衣小姑娘重逢。
那日晨光正好,她一身新婦紅衣,眉眼間帶著幾分初為人婦的羞澀與沉靜,盈盈下拜,喚他一聲“六叔”。
她好像沒變,還是那樣好看,那樣倔強,那樣讓人一眼就再也移不開目光。
可她什麼都變了。
她已經嫁給了旁人。
而他,是她夫君的六叔。
沈從謙坐在慈安堂的偏廳裡,手中捻著那串佛珠。
指腹摩挲過每一顆圓潤的珠子,微涼,溫潤,像那日雪地裡她塞進他掌心的觸感。
他望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忽然想起那個寒冷的冬日。
她趴在他背上,小手環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說:“我要做個惡女。”
她沒有做成惡女。
她成了一個很好的世家主母,溫婉,得體,滴水不漏。
可他一眼就認出了她。
那雙眼睛——
那雙在雪地裡亮晶晶地眨著,說“小和尚,你原來這麼好看”的眼睛。
他找了十幾年,怎麼會認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