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煥點點頭,走進去一看,立刻皺起了眉頭:這屋內打掃得乾淨自不用說,還有一盆早就打好的熱水,臉盆上還有一塊雪白軟和的棉布。
“這可是上好的松江棉布。”
袁崇煥上手摸了一把,咂舌道:“平日裡一百兩都買不到一匹呢!”
小內侍笑了:“督師真是好眼光。”
袁崇煥輕嘆一聲,說道:“陛下生活素來簡樸,我又怎麼敢用如此奢侈的東西?換了吧!”
小內侍一愣:“這……”
袁崇煥不等他反應,直接把那上等棉布扔給他,把門關上說要休息了。
坐在床上,盯著那盆熱水,袁崇煥又長嘆一聲。
袁兆基不明白:“陛下厚待爹爹,這是好事,爹爹何故這般回絕?”
袁崇煥苦笑道:“你個孩子懂什麼?陛下果然是要把我撤換下去,但念在君臣一場,不想大家太過難堪,所以給這樣的厚待。”
其實袁崇煥是有心理準備的。
朝廷文官彈劾自己是其次,甚至於遼東繼續消耗國庫都算小事。
如今朝廷調集南北精兵到遼東,明顯是要解決遼東問題,振一振士氣,揚我國威的。
避戰不出是此時絕對的政治不正確。
不收拾你收拾誰呢?
如果袁崇煥趁著上次大淩河城前的勝利繼續擴大勝勢,在皇太極增兵前打幾仗,或許還能多殺幾個韃子,有些戰果,給朝廷的戰報也能好看些。
但袁崇煥明白:這樣的小勝意義不大。
過去明軍在遼東不是沒打過勝仗,甚至曾經一度壓著努爾哈赤打呢,但後來如何?人家不還是吞下了遼陽和瀋陽,還擴張到了錦州前線。
一時的勝負決定不了什麼,袁崇煥需要看到八成以上的勝機才會出擊。
但明軍眼下滿打滿算也就七成勝算,關鍵的一成,他怎麼算也算不到。
袁崇煥又嘆了口氣。
袁兆基忿忿不平道:“爹爹,兒子說句不好聽的話。在其位謀其政,讓陛下操心大局的事,我們當臣子的,只管做好手頭的事便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何必想得那麼遠?”
“朝廷既然說我們避戰,那我們就出戰給他們看看嘛!反正損兵折將,破壞大局都是他們選的。說到底,這天下是姓朱的。讓那些人都看看,大明變成如今這樣,到底是誰造成的!何況煌煌史冊,自有後人論之!”
袁崇煥喝道:“住口!你再敢說這種話,我割了你舌頭!”
袁兆基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袁崇煥摸了摸當初朱由檢送的腰帶,又看一眼書桌上的筆墨紙硯。
他不知道接下來等待自己的是流放,遣返,還是詔獄?
忽然,袁崇煥起身到熱水盆面前,把手洗了個乾淨,接著坐到桌前,讓袁兆基給自己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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