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許多工匠在簡單培訓後,就能看懂《幾何原本》裡的一些理論和公式。
想想也是,能夠測量天體並搞出一套實用曆法的民族,數學水平不可能差到哪裡去。
只是由於長期的儒學教育影響,數學始終停留在“技藝”而非“學問”層面,自然就缺少總結和發展,所以很多理論成果到明朝都斷代了。
這樣造成的負面影響當然是明顯的。官老爺們都是科舉考試出身,精通四書五經卻不精通算術,那麼在丈量土地、財政財務方面就要依靠這方面的專家,比如師爺胥吏等等。
這些人要是耍點心眼,或者計算水平不佳,上交到上級和中央的成果就會出問題。
尤其是大明繁雜的稅制,對計算能力有很高的要求,比如一個縣徵收上來的物品可能有好幾種,什麼鹽茶銅鐵等等,每種都需要單獨記賬、核算、彙總,不同物資還要根據市價、官價進行折算。
張居正之所以要搞一條鞭法,也是想要化繁為簡,把實物稅變成貨幣稅,但效果也因為折算過程中的種種問題導致最後失敗。
換言之,想要搞稅制改革,首先需要一批理工科的人才。
但大明的教育體系主要培養文科大牛,這種需求和產出不匹配的情況下,朱陛下本人當然要做點創新。
而且這方面也是他的強項。
李標家世背景深厚,理論水平高,在讀書人中也有聲望;陳奇瑜是二十六歲中進士的科舉天才,找他們商量正合適。
但這兩位科舉大佬在思考後,表情都不大自然。
李標想了想,說道:“陛下既然是要招收新政的人才。自然可以開新科考核,只是這新的科目,與原來的八股策論還是要分開的好。”
“這樣,算科的歸算科,策論的歸策論。”
這也是實話,如果合併起來,讓一批數學學渣考數學,完了還要影響人家排名,不出問題才怪。
同樣的,要是會算術就能拿到進士身份,那天底下那麼多研究八股的讀書人不得跟你拼命?
陳奇瑜說道:“按李閣部的想法,算科與科舉並行恐怕就不合適了。若是新科進士們與算科人才一同錄取,都受到陛下重用,恐怕他們要多心了。”
“陛下,臣以為招收算科人才可行,但不便與科舉並行。”
朱由檢有些無語:大明讀書人都這麼玻璃心嗎?
他撓撓頭,忽然靈光一閃。
“朕前幾天看史書,漢代選官有個制度,叫什麼……哦對,舉孝廉!能否像舉孝廉那樣,由地方推舉呢?”
李標和陳奇瑜二人再次愣住。
他們真沒想到,舉孝廉的選材辦法還能這麼玩。
但細一想,這還真有可行性!
畢竟每個地方衙門裡都有精通算術的人,或是書辦,或是縣丞,可以說相關人才不少,興許真有符合朱由檢要求的。
而且他們的長官想來也很樂意讓自己部下在皇帝手下做事,舉薦起來肯定也會很積極。
於是二人表示可以一試。
朱由檢長出一口氣,於是放心下旨讓李標擬旨,以內閣的名義在地方廣招精通算科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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