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問道:“許儀後……你是漢人?”
許儀後把柺杖平放在地上,雙手支撐地面,強行止住哭泣:“是……草民本是江西吉安人,隆慶五年時去廣州做生意,不想遇到倭寇入侵,被擄到了日本。”
朱由檢瞪大了眼睛:“隆慶五年……那你在日本待了整整六十一年?”
哪怕是盧象升與孫傳庭這樣的見過大風大浪之人,對這個履歷也感到十分驚奇。
許儀後咬著下唇:“是……老朽苦等六十一載,終於得見天兵來到日本。陛下,老朽真的等得好苦啊!”
話完,許儀後便伏地放聲大哭,其聲音淒厲,令人聞之不忍。
朱由檢微微皺眉,隨即讓王承恩取一張椅子來,然後親自起身走到許儀後面前。
“許先生,先起來吧。”
朱由檢伸出手去扶他。
許儀後有些不安:“陛下,這如何使得?”
朱由檢不說話,只是輕輕攙著他,然後將其帶到王承恩搬來的椅子上,等他坐好後才開口問道:“許先生慢慢說,你被擄走後,又發生了什麼?”
許儀後擦擦熱淚,將自己這六十一年裡的事說了一遍。
原來,許儀後被擄到日本,因為精通醫術沒有被殺,一路輾轉到了當時封地還在九州的島津家裡,成了島津忠恆的叔父,也就是當時的島津家家主島津義久的私人醫師。
豐臣秀吉進攻九州,島津義久投降,許儀後也跟著一起歸順了豐臣秀吉。
許儀後說到這裡,嘆息道:“當時草民見到豐臣太閣後,曾經把自身遭遇與他說了,求他能取締倭寇,不要襲擾大明。”
“太閣當時嘴上答應,但誰能想到,他竟然有徵服大明的野心……”
原來,豐臣秀吉同樣欣賞許儀後的醫術,多次請他給自己看病,也因此許儀後有了接觸日本上層人士的機會。
萬曆十九年時,許儀後就預感到日本有跟大明開戰的意圖,並且開始想辦法應對。
許儀後又說道:“草民當時為豐臣秀吉診脈,他居然說將來想在浙江的寧波養老,草民便知道大事不妙。”
說著,他從懷中拿出一本小冊子:“陛下,這是草民當初寫的一份關於日本侵略計劃的記錄。”
朱由檢神色凝重地接過冊子,仔細翻看起來。
這冊子裡的內容十分詳實,有對日本風土人情、日軍裝備情況以及基本國情的介紹。
幾乎就是一份關於日本戰爭實力與潛力的介紹。
在結尾,許儀後甚至還推測了日軍進攻的時間:萬曆二十年三月。
實際戰爭爆發時間是萬曆二十年四月,只相差了一個月!
再看落款日期,這報告和預測竟然是在萬曆十九年八月寫成的!
就連日軍的征戰路線都寫在上面:“來春渡高麗,徵遼東,取北京城”。
朱由檢頭上的翼善冠輕輕晃動,呼吸也加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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