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好好想想……失憶再重聚後,我真是比以前嬌氣了許多,眼睛總是瞄著那苦的地方,但是耗費乾淨之後,我又明白,不管是有幾千年甚至幾萬年的修為,都沒辦法真正的了卻天下苦難。”
“說到底,人間怎麼可能沒有苦呢?有貪嗔痴,有七情六慾的方為人,但只要有這些在,就不可能沒有紛爭,有紛爭就有戰爭,有王朝更替,有衰草連天……這些都非我所能及,甚至也非神所能及。”
她笑了笑,似是嘲諷自己的自不量力:“我還大言不慚,和辟邪說:不救世,不回還,這麼一說啊,我應該是不用回去了。”
戚耀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拉著他的手蹲下來,抬頭看著她,臉上帶著笑:“別喪氣,其實人間不就是那些生靈,編織著種種故事,我們救世,和他們一樣,都是經歷,是歷劫,重要的是我們努力過,結局如何,是我們無法預料的天意。”
“你很厲害的,以前我就知道,我走出去,想和你一樣強,想救世,想和你一起,但是出去,就深陷人間情感,見了各種愛恨情仇,修行上也沒什麼長進,唯有時間堆砌,本想著見到你,能與你並肩行走天下,結果都是靠你救我,我也厚著臉皮賴著了。”
程嫿伸手一拉他,引著他旁邊坐下:“幹嘛呢,說話就說話,蹲著幹什麼……讓你說的我怪不好意思的,其實想想啊,要是沒了你,這歲月寂寂,還真不知道要怎麼堅持下去呢。”
戚耀猛地攥緊她‘“能讓你這麼說……讓我再死幾回都值了。”
她的手上下晃晃:“可不能死啊,死了要費多少勁呢。”
戚耀笑著答應:“嗯,不死……還不開心嗎?要不我給你唱一曲,把你之前填的詞唱一唱,看看好不好聽。”
“行啊。”
“四月花妍彩蝶追,三餐不計羊兒肥;
秋來碩果枝頭綴,深雪帳裡雙雁飛……”
加了崑山腔,他更是婉轉,唱了兩句,起身,兩指一捏,狀如蘭花。
分明他形貌沒變,但是唱腔一起,面容也柔婉起來,微微一笑,身影一轉,沒有水袖,索性甩了道深青色的修為,水袖似的飄飛。
程嫿不由得笑了起來,想起他的本相,突然覺得這樣子正是相得益彰。
辟邪修復那古畫的時候,她也看見了那畫上真正畫的東西,是戚耀自己,他本相活躍在畫上,周身深青色的修為成了長綾,纏繞在手臂,指尖,配上他往下望的慈悲,有一種別緻的好看。
“春日遲遲鴛鴦配,荷香清語卻催淚;
秋風乍起枯葉追,三九寒天可相陪?”
一曲罷,那些愁緒已經忘得七七八八了,重新拉著戚耀坐下:“你唱的真好……你說,我什麼時候能唱成你這樣呢?”
“……這。”
戚耀真是一時無法回答了。
雖然不說是什麼自吹自擂吧,就連曾靈樂都說他對樂理方面算有幾分天賦,但這崑山腔也是學了十幾年的。
程嫿嘛……五音不全。
說了肯定捱揍。
“這,不管是什麼,只要學了便是開始,人嘛……活到老,學到老,學習之路自然是無窮無盡的,要到什麼時候也難說啊,你知道的,我也是學了十幾年的。”
程嫿砸吧砸吧。
“有理,那我還是聽你唱的得了。”
他鬆一口氣:“嗯,正是嘛,你喜歡隨時說,我會的不給你演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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