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想著把宜陽拿回來這件事，宜早不宜遲，趁著韓王還在，還能給自己擋擋壓力的時候。 等到她自己上位，想要首接去前線久更難了。
訊息是在朝會上落定的。
姬珩站起來，說司會這個位置該換個人，然後報了鄭安的名字。
語氣不重，像是說一件早就定好的事。朝堂上安靜了幾息，幾個老臣互相看了一眼，又移開了目光。
沒有人站出來反對，也沒有人站出來贊成，沉默就是最好的態度。
王太孫查到司會為止，沒有深挖，沒有牽連，沒有把火燒到任何人身上。
只是換掉一個人，安插一個自己人。這是這個時代最常規的操作，甚至稱不上政治鬥爭，只能算人事調整。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只要火不燒到自己身上，誰當司會都一樣。
韓王點了頭，事情就定了。
散朝後，訊息像長了腿一樣跑遍了陽翟城。當然也跑進了肥皂坊。
申茂正在對賬。
他的筆停在半空中，墨汁滴在竹簡上，暈開一團黑。
他抬起頭，看著來傳話的小吏，臉上的表情從“你說什麼”變成“你再說一遍”，最後定格在“憑什麼”三個字上。
“鄭安？”他放下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個糧行出來的賬房？”
小吏沒敢接話，縮了縮脖子，退了出去。
申茂坐在那裡，面前的賬本攤開著，數字在他眼前跳來跳去，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師從計然家，計然是誰？是范蠡的老師。范蠡是誰？是幫勾踐滅了吳國、然後三聚三散、被後世尊為商聖的人。
他學了十年的取與之道、貴賤之論、積蓄之理，他來韓國，不是為了在肥皂坊裡當一個賬房。
他來，是為了入仕。
他以為王太孫會看到他的本事。
他以為那次面試之後，王太孫會把他從賬房裡提出來，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
他甚至己經做好了準備，朝堂上那兩個管錢的小官被踢掉之後，補上去的人裡，該有他申茂的名字。
結果不是他，是一個糧行出來的、沒有師承、沒有背景、只會打算盤的賬房。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徐弱從隔壁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縮回去了。徐弱知道申茂在氣什麼，但他懶得勸，有些事，得自己想通。
申茂在屋裡轉了兩圈，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遠處是製衣廠的方向，鄭安大概還在那裡，收拾東西，準備去司會府上任。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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