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又花了兩天時間，把那篇奏摺寫完。
這兩天她幾乎沒怎麼出門。
翠屏端來的飯涼了又熱，熱了又涼，她扒拉兩口就放下，腦子裡全是那些竹簡。
她把“從工廠到朝堂”的框架一點點填滿，像拼一幅巨大的拼圖——分權怎麼分，資訊渠道怎麼建，兵符怎麼管，輪換怎麼輪，監督怎麼監督。
每一條都要寫得既具體又不瑣碎。
最後一句話，她斟酌了很久，寫廢了三片竹簡，才終於落筆。
“以上種種，皆以國富民強為基。根基未穩而求變太猛，如小苗而揠之，適得其反，反失人心。循序而漸進，緩圖而功成。”
寫完了。她放下筆，把竹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改了兩個錯字，然後把筆擱在硯臺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翠屏。”她喊。
“在。”
“把這個呈給韓王。”
翠屏雙手捧起那摞竹簡，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退了出去。
韓王收到奏摺的時候，正在喝藥。
苦，黑漆漆的一碗，冒著熱氣，光是聞著就讓人皺眉。
韓王捏著鼻子灌了下去，放下碗，接過內侍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後看到了翠屏呈上來的那摞竹簡。
“珩兒寫的？”他問。
“是。殿下寫了兩天。”翠屏低著頭回答。
韓王沒有立刻看。他把竹簡放在案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像是在積蓄精力。
這幾天他的身體越來越差，批摺子批不到半個時辰就要歇一歇。
他拿起第一片竹簡。
字不算好看，但比之前強多了。有些筆畫歪歪扭扭，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認真。
韓王看得很慢。
他看一段，停下來想一想，再看下一段。
看到“君王被架空，不僅僅因為臣子太強，也有因為君王自己眼瞎耳聾”時，他輕輕哼了一聲，“你倒敢說”
看到“兵符是君王的，但命是士兵自己的”時，他放下了竹簡，閉上了眼睛。
屋子裡很安靜。內侍們站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翠屏跪在門口，低著頭，不知道大王在想什麼。
韓王在想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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