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生前的教誨，那些關於堅守、關於氣節的隻言片語，在眼前這活生生的生存威脅和家族重壓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彷彿看到襄陽城在曹軍猛攻下烈焰滔天，看到母親、妻子驚恐的面容，看到蔡瑁、蒯越等族人被屠戮的場景……
“我……我……”劉琮的嘴唇哆嗦著，巨大的心理壓力讓他幾乎崩潰。
他看向母親，蔡夫人充滿哀求與恐懼的淚眼。
看向舅父，蔡瑁那堅定而隱含威脅的目光。
最後，他頹然地低下頭，肩膀垮了下去，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和心氣。
“……罷了。”一聲輕若蚊蚋、卻充滿無盡疲憊與絕望的嘆息，從劉琮口中溢位。
“就……就依舅父和母親之言吧……降……降了……”
說出這個“降”字，彷彿用盡了他全部的勇氣。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對自己無能的憎惡湧上心頭，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虛脫——他終於不用再獨自承擔這可怕的壓力和選擇了。
蔡瑁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瞬間露出如釋重負和計謀得逞的混合表情，他立刻躬身，語氣恢復了恭敬，卻帶著急促：“主公英明！”
“此乃保全荊州萬千生靈之仁德之舉！”
“臣即刻去安排，準備降表、印綬，並派人秘密前往曹營接洽！”
“等等！”
劉琮忽然想起什麼，掙扎著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淚痕，遲疑地問道：“舅父……那……那樊城的劉皇叔……是否……是否要告知他一聲？”
“畢竟……畢竟他也是在為荊州抵抗曹軍……”
這是他內心殘存的一點良知和愧疚在作祟。
劉備畢竟是父親的客人，也曾為他抵抗曹軍，如今自己決定投降，卻將劉備矇在鼓裡，似乎……太不地道了。
“劉備？”蔡瑁聞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怨恨。
“提那個大耳賊作甚！”
“若非當年劉景升一念之仁，收留了這個災星，我荊州何至於引來曹操如此關注，又何至於有今日之禍？”
”他劉備就是個瘟神！走到哪裡，就把戰火帶到哪裡！”
“如今他自己困守孤城，覆滅在即，難道還要我們陪他一起死嗎？”
他湊近劉琮，語氣森然：“琮兒，你記住，此事必須機密！”
“絕不能讓劉備提前知曉！”
“否則，以他那偽善奸猾的性子，得知我們欲降，必會狗急跳牆，或煽動軍民作亂，或搶先散佈謠言詆譭我等，甚至可能鋌而走險攻擊襄陽！”
“屆時內亂一起，曹操大軍趁虛而入，你我皆死無葬身之地！”
“唯有迅雷不及掩耳，迅速敲定歸降事宜，迎曹軍入城，大局定矣，劉備區區數千殘兵，自然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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