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異最後那幾句話，像一把鈍刀子，緩緩割開了張邈心上最沉重的那層痂。
往事己矣？
重歸朝廷？
前事一概不究？
張邈的嘴角扯出一個近乎淒涼的弧度，這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無邊無際的自嘲與苦澀。
他緩緩搖頭，聲音比方才更加乾澀，甚至帶上了細微的顫抖：
“曹公……丞相寬宏，邈……心領了。”
他不再看嶺下那氣度淵渟嶽峙的年輕名將，而是將目光投向遠處曹軍大陣中那面獵獵飄揚的“曹”字大纛，眼神空洞，彷彿穿透了時空。
“但……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有些錯，犯了就是犯了。”
他喃喃著，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冥冥中的故友傾訴。
“背主求存，是為不忠。”
“辜負摯友，是為不義。”
“我張孟卓，不忠不義之人，有何面目，再見故人？有何資格，再言‘歸附’？”
他猛地轉回頭，眼中終於迸發出強烈的情緒，那是積壓了多年的痛苦、悔恨與無處發洩的憤怒。
“衛將軍，你可知我當初為何背叛？”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破罐破摔般的激烈。
“非我本願！非我本願啊！”
“兗州動盪，陳宮等人脅迫於我，呂布驍勇，兵鋒所指，我又能如何？陳留是我根基，士卒家眷皆在彼處……我……我……”
他哽住了，後面的話似乎難以啟齒，但那股被形勢所迫、被他人裹挾、最終一步錯步步錯的無力與懊悔，卻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這並非全然推卸，而是一個失敗者在絕境中，對自己過往抉擇最痛苦的反芻。
衛異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流露出任何輕視或鄙夷。
他知道，此刻的張邈需要的不是評判，而是一個宣洩的出口。
待張邈情緒稍平，胸膛起伏不再那麼劇烈，衛異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如山間磐石：
“將軍所言，乃形勢所迫，身不由己。”
“此事是非曲首，異為晚輩，不敢妄斷。”
“然，將軍既言‘非本願’，心中必有難言之隱，必有對丞相未盡之言，未釋之懷。”
他頓了頓，目光清澈而懇切地看著張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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