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峻彷彿要將積壓在心底十餘年、從未對任何人言說的苦痛與孤寂，在這一刻盡數傾瀉給這世上唯一能讓他毫無保留敞開心扉的人。
他對著冰冷的墓碑，低聲訴說著，從他被呂玲綺如何“調戲”、自己如何窘迫，到後來她遇險時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心焦，再到最終決定帶她來此的決然……
他將與呂玲綺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都細細說與母親聽。
呂玲綺跪在一旁，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她緊緊握著他微微顫抖的手，試圖將自己掌心的溫度傳遞給他，彷彿這樣就能分擔他此刻洶湧的情感。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霍峻，褪去了所有冰冷的鎧甲，脆弱得像一個迷途己久、終於找到歸處的孩子。
當關於她的話題告一段落，霍峻的聲音停頓了片刻。
暮色更深，曠野的風帶來寒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轉過頭，目光不再是慣常的冰冷或方才的哀傷，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赤裸的坦誠，看向呂玲綺。
“玲綺……”他喚了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我的過去，並不好。”
他開始緩緩講述，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沉重的記憶中艱難剝離。
霍峻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但那雙緊握成拳、指節泛白的手，以及手背上因極力隱忍而凸起的青筋，卻洩露了他內心洶湧的滔天巨浪。
“在霍家時……”他開口，目光依舊落在墓碑上，彷彿透過那冰冷的石頭，看到了遙遠的、不堪回首的過去。
“因我阿孃是歌女出身，大夫人王氏……從未給過我們好臉色。”
“吃的是殘羹冷炙，住的是漏雨柴房。”
“動輒打罵，是家常便飯。”
呂玲綺緊緊握著他的手，用自己的溫度去暖他冰涼的手指，心疼得無以復加。
她無法想象，一個孩子，是如何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阿孃身子弱，常常生病。”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拖著病體，給人縫補漿洗，換些微薄的銀錢，想讓我能吃得好一點，穿得暖一點。”
霍峻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細微的顫音。
“她總跟我說，‘峻兒，是娘對不起你，讓你跟著受苦了。’……可她從沒對不起我，是我……是我拖累了她……”
他的語氣依舊剋制，但那種深埋在歲月塵埃下的自責與痛苦，卻像無形的針，密密麻麻地刺入呂玲綺的心口。
“後來，黃巾亂了。”霍峻繼續說著，語調漸漸沉了下去，像是陷入了那片混亂血腥的回憶裡。
“全家倉皇南逃，往荊州去。”
“路上遇到了黃巾馬隊的追殺……馬車跑得飛快，顛簸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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