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心等待，像最狡猾的獵人。
終於，在一個天空陰沉、微風拂過林梢的午後，牛既腆著肚子，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搖搖晃晃地走上了那條僻靜小路，手裡還拎著個酒葫蘆，邊走邊灌，顯然己有七八分醉意。
衛異悄無聲息地尾隨著，心臟在胸腔裡沉穩地跳動，沒有恐懼，只有冰冷的決絕。
他利用樹木和灌木隱藏身形，腳步輕得如同狸貓。
就在牛既走到那段下坡路，距離那個散發著惡臭的積肥坑僅幾步之遙時，衛異動了！
他如同潛伏己久的野狼，從側後方的樹影中猛然竄出！
沒有呼喊，沒有預警，將全身的力量、速度以及對時機的精準把握凝聚於一點，用肩膀朝著牛既因醉酒而虛浮不穩的腰側，狠狠撞去！
這一撞，時機、角度、力道，都妙到毫巔！
“嗯？！”牛既醉眼朦朧，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側面襲來，腳下本就虛浮，頓時徹底失去平衡，“啊呀”一聲驚叫，龐大的身軀如同斷線木偶，朝著坡下那個黝黑、散發著濃烈惡臭的積糞坑翻滾下去！
“噗通——！”
一聲沉悶的落水聲響起，伴隨著短暫而劇烈的撲騰掙扎聲，以及被汙物灌入口鼻的、含糊不清的嗬嗬聲。
衛異站在坡上，面無表情，眼神冷冽如萬年寒冰，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團在汙濁中逐漸微弱下去的撲騰。
他甚至能清晰地聞到隨風飄來的、令人作嘔的惡臭。
他沒有絲毫憐憫。
對惡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和母親的殘忍。
掙扎聲很快平息下去，只剩下汙水中偶爾冒起的一兩個氣泡。
肥坑恢復了死寂，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衛異沒有立刻離開。
他仔細檢查了坡上，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跡，確保剛才那一撞沒有留下任何明顯的線索。
他又觀察了片刻西周，確認絕對無人目睹。
然後，他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入林中，繞了遠路，在溪水中仔細清洗了手腳和可能沾染氣味的外衫，這才如同尋常歸家的孩童一般，回到了那間破舊卻溫暖的茅屋。
“異兒，回來了？餓了吧？”丁氏迎上來，臉上帶著溫柔的關切，似乎己經從昨日的驚嚇中緩過些神來。
“嗯，娘，我餓了。”衛異抬起頭，露出一個屬於八歲孩童的、略顯靦腆的笑容，彷彿昨日種種與剛才林中的冰冷殺伐，都與他無關。
他牽著母親溫暖粗糙的手，走進屋內。
外面世界的血腥與汙濁，被牢牢隔絕。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從他將牛既撞下糞坑的那一刻起，就己經永遠改變了。
一顆屬於亂世生存者的冰冷種子，己在他心底最深處的土壤裡，悄然生根發芽。
次日，牛既的屍體被發現，在村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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