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既暴斃於糞坑的訊息，如同插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任縣每個角落。
初始的震驚過後，村民們私下裡的議論便帶上了幾分難以言說的快意與鄙夷。
牛既平日倚仗權勢，欺壓鄉里，如今落得如此不體面的死法，在許多人看來，簡首是報應不爽。
當然，面上無人敢表露，尤其是對著牛大的家人。
牛大家裡頓時塌了天。
牛大的母親，那個曾經因嫉妒丁氏的婦人哭天搶地了幾日後，便陷入了麻木與惶恐。
里正之位空懸，家中頂樑柱倒下，往日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孤兒寡母面對世態炎涼的悽惶。
牛大也不再是那個能帶著一群跟班橫行鄉里的孩子王，他縮在家裡，偶爾出門，也會被其他孩童指指點點，甚至被曾經巴結他的孩子反過來嘲笑是“糞坑裡爬出來的臭蟲的兒子”。
身份的陡然跌落，讓這個半大的孩子臉上過早地蒙上了一層陰鬱和怨毒，他偶爾會用一種混雜著仇恨和迷茫的眼神，遠遠地瞥向衛異家那孤零零的籬笆院。
因為牛大家的倒臺，以往那些跟著牛大起鬨的孩子也消停了不少，畢竟衛異那雙冷冽的丹鳳眼和日漸結實的身體，也讓他們心裡有些發怵。
他與母親丁氏，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後，反而過上了一段相對平靜的日子。
丁氏臉上的驚懼漸漸平復，只是偶爾望向兒子時，眼中會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憂思，她總覺得，牛既的死，似乎太過“巧合”。
這一日，晴空朗朗。
幾騎快馬卷著塵土，馳入任縣那破敗的街道。
為首之人約莫三十左右年紀，面容儒雅，身著錦緞長袍，腰束玉帶，雖風塵僕僕，卻難掩其雍容氣度與眉宇間的沉穩幹練。
他身後跟著幾名健僕，個個眼神精悍，顯然非尋常家丁。
這一行人的到來，立刻引起了轟動。
有眼尖的認出，那為首之人正是陳留素有賢名的富商衛茲，衛子許。
縣令得了通報，幾乎是連官帽都來不及戴正，便小跑著迎出衙署，額上見汗，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
陳留衛氏，那是真正的清流望族，能來他這麼個窮鄉僻壤的小縣簡首是燒高香了。
“不知衛公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死罪，死罪！”
衛茲乾淨利落的翻身下馬，動作流暢明顯是弓馬嫻熟之輩，他虛扶一下，語氣平和卻自帶威嚴：“明府不必多禮，茲此行乃為處理一些不便外揚的家事，叨擾地方了。”
“不敢不敢！衛公但有所命，下官無有不從！”縣令連忙表態，姿態放得極低。
衛茲目光掠過周圍越聚越多、竊竊私語的鄉民，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略微沉吟，道：“確有一事相詢，貴地可有一位姓丁的女子。”
縣令聞言又是一愣，他對這等細務哪裡知曉，還是旁邊的師爺機靈，湊上前低聲稟報道:“確有一戶，住在城西郊外，那丁氏是個採藥看病的，帶著個孩子，平日深居簡出……據說，似是……似是陳留那邊一位爺的外婦。”
師爺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曖昧與謹慎。
“你說她有個孩子？”
衛茲有些意外，臨行前他還特意問了衛峰，衛峰說只跟那女子有一夜情，之後便再未去看她，要不是因為怕此事被劉家人知曉，衛峰估計連他這個兄長也會瞞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