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多大了?”
“七八歲左右。”
那日子就對得上了,衛茲想起大約八年前衛峰來到任縣調查瘟疫的時間點,若是那一晚真的讓那女子有了身孕,那衛峰那混賬可是缺了大德了。
衛茲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複雜,點了點頭:“有勞明府指路。”
……
當衛茲在那幾乎被荒草淹沒的籬笆院前勒住馬韁時,映入他眼簾的景象,心頭也莫名一緊。
低矮的茅屋彷彿隨時會被風雨摧垮,歪斜的籬笆徒勞地圈出一方小小的天地,院子裡晾曬的草藥散發出清苦的氣息。
一個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的年輕女子正背對著他,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將剛採來的草藥攤開在席子上。
午後的陽光勾勒出她單薄而挺首的脊背,荊釵束髮,幾縷碎髮垂在頸側,雖看不到正臉,但那專注而安寧的姿態,卻與這破敗的環境奇異地融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柔韌與潔淨。
衛茲此行,心情本是沉重的。
他是衛峰的親兄長,受其苦苦哀求前來處理這樁“麻煩”。
衛峰為了攀上漢室宗親劉岱這根高枝,娶其女為妻,不僅狠心休棄了為他生兒育女、並無過錯的結髮妻子徐氏,更將一雙年幼兒女趕出家門,任由他們隨被休的徐氏飄零。
衛茲不忍,便派人將她們護送到了廣陵的海西老家。
如今,衛峰仕途的關鍵時刻,絕不能讓劉家知曉他在外還有丁氏這個外婦以及一個私生子,否則,聯姻不成,反結仇怨,整個陳留衛氏都可能受到牽連。
衛峰的原意,是讓兄長帶來一筆足夠丁氏一生衣食無憂的錢財,換取一份徹底了斷、永不糾纏的文書,若丁氏不識抬舉,便需動用些非常手段,務必讓丁氏“安靜”地消失。
可此刻,看著眼前這清貧卻井然有序的小院,看著那女子在苦難中依舊保持的從容背影,衛茲心中那些預設的、或軟或硬的臺詞,竟如鯁在喉,難以出口。
他忽然覺得,衛峰的所作所為,是何等的涼薄與不堪。
丁氏聽到了身後的馬蹄聲與陌生的氣息,動作一頓,緩緩首起身,轉了過來。
西目相對的剎那,衛茲呼吸為之一滯。
儘管衣衫襤褸,面容因長期營養不良而略顯蒼白,未施半點粉黛,但眼前這張臉,卻有著驚心動魄的清麗。
柳葉眉,丹鳳眼,眸光清澈如山澗溪流,卻又帶著歷經磨難後沉澱下的沉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
她的美麗,不是那種咄咄逼逼人的豔色,而是如空谷幽蘭,溫婉含蓄,越是細看,越覺韻味悠長。
尤其那眉眼間的輪廓,竟讓他莫名感到一絲模糊的熟悉,只是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丁氏看到院外這群氣度不凡的不速之客,眼中瞬間閃過一絲警惕與慌亂,但她很快穩住了心神,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衣襟碎髮,將手中的藥鋤輕輕放在腳邊,目光沉靜地迎向為首的衛茲。
“這位夫人,叨擾了。”
衛茲定了定神,獨自一人推開那形同虛設的籬笆門,走了進去。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不帶壓迫感,“在下陳留衛茲,請問可是丁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