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大部分時間都昏睡著,她的生命如同風中殘燭,明明滅滅。
偶爾清醒時,她也只是怔怔地望著屋頂,或是將目光緊緊追隨著霍峻小小的身影,那眼神複雜得讓人心碎——有深入骨髓的愛憐,有無法陪伴成長的遺憾,還有一絲終於為他找到歸宿後的、近乎解脫的釋然。
她很少說話,彷彿所有的力氣都己在那日的懇求中用盡。
丁氏成了她最耐心的守護者。
每日,丁氏都會根據林氏極其虛弱的身體狀況,精心熬製不同的藥膳或米粥。
她會坐在榻邊,一勺一勺,極其耐心地吹涼,再小心翼翼地喂入林氏口中。
有時林氏吞嚥困難,她會停下來,輕柔地為她按摩喉嚨,首到林氏能勉強嚥下。
“妹妹,再喝一口,為了峻兒,也要撐下去……”丁氏常常這樣輕聲鼓勵。
她不僅治療林氏的身體,更像是在彌補她千瘡百孔的心靈。
她會握著林氏的手,低聲講述自己帶著衛異在任縣如何採藥、如何應對里正刁難的往事,那些艱辛被她用平淡的語氣道出,卻透著一種堅韌的力量。
她沒有過多安慰,只是用這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共鳴,讓林氏知道,她並非獨自在黑暗中掙扎。
這種無聲的陪伴與理解,比任何藥物都更能撫慰人心。
林氏雖然依舊虛弱,但在丁氏日復一日的悉心照料下,眼神中那徹底的死寂似乎淡去了一絲,偶爾,在丁氏為她擦拭手臂時,她的指尖會幾不可察地動一下,彷彿一種無言的回應。
而小霍峻的世界,則在紅昌和衛異的努力下,逐漸被新的色彩填充。
紅昌成了霍峻最親密的玩伴和保護者。
她將自己珍藏的、光滑圓潤的小石子,色彩斑斕的鳥羽,甚至衛異為她編織的草蚱蜢,都毫無保留地分享給霍峻。
她帶著他在院子裡認花草,捉蝴蝶,用樹枝在沙地上畫畫,教他寫最簡單的“人”、“口”、“手”字。
“看,這個字念‘峻’,就是你的名字哦,像一座高高的山一樣!”
紅昌在沙地上歪歪扭扭地寫下“峻”字,耐心地講解。
霍峻睜大眼睛,努力地模仿著,小臉上滿是專注。
孩子的悲傷來得快,去得也快,在紅昌充滿活力的陪伴下,霍峻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起來,雖然那笑容背後,仍隱藏著一絲對母親病榻的擔憂。
衛異則用一種更沉默的方式,承擔起了“兄長”的責任。
他練武時,不再避開霍峻,反而有意讓他旁觀。
那根硬木短棍在他手中虎虎生風,刺、扎、撩、劈,動作迅猛而精準。
霍峻常常看得入了迷,連手中紅昌用草親手編織的小老虎掉了都渾然不覺。
一次,衛異練完一套基礎槊法,收勢而立,氣息微喘。
他看到霍峻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手中的短棍,眼中閃爍著混合著崇拜和渴望的光芒。
衛異心中一動,走到霍峻面前,蹲下身,將短棍遞到他小小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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