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蔡府安頓下來的次日,衛異早早起身,於客房院中演練了一遍文稷所授的槊法基礎,活動開筋骨後,便回到房中,準備溫習衛茲標註的經義。
蔡府的書齋雖好,但他初來乍到,不欲過多打擾,只在房中靜讀。
時近午後,陽光透過窗欞,在書簡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衛異正沉浸於《孫子兵法》的奇正變化之中,忽聞一陣若有若無的琴聲隨風飄來。
那琴聲初時細微,如幽谷清泉滴落深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與清冷。
漸漸琴音轉亮,曲調變得婉轉悠揚,彷彿訴說著某種深藏的心事,時而如泣如訴,時而空靈縹緲,技法嫻熟,意境高遠,遠超衛異過往聽過的任何樂聲。
他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書簡,側耳傾聽。
那琴聲彷彿有一種奇特的魔力,牽引著他的心神,讓他沉浸在那片由音符構築的、清雅而略帶憂傷的世界裡。
好奇心起,衛異輕輕推開房門,循著那動人的琴聲,穿過幾道迴廊,向著蔡府更深處走去。
琴聲愈發清晰,最終,他在一處遍植修竹、環境極為清幽雅緻的小院外停住了腳步。
院門虛掩,琴聲正是從院內傳出。衛異猶豫片刻,終究是按捺不住對這般高超琴藝的好奇,輕輕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只見小院中央,有一方石制琴臺,琴臺旁,一位少女正端坐撫琴。
時值春日,陽光暖暖地照在院中。
那少女身著月白色的曲裾深衣,衣料普通,卻剪裁得體,更襯得她身姿窈窕,氣質如蘭。
她微微低著頭,濃密如鴉羽的長髮僅用一支簡單的玉簪綰住,露出線條優美、白皙如玉的脖頸。
纖纖十指在琴絃上跳躍、揉捻,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優雅與專注。
陽光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彷彿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光。
許是聽到了腳步聲,琴音戛然而止。
少女抬起頭來,望向院門處的衛異。
那是一張極為清麗脫俗的容顏。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瓊鼻秀挺,唇色淡櫻。
她的美麗與紅昌那種明媚靈動的美截然不同,是一種浸潤在書香墨韻中帶著淡淡書卷氣的靜美,宛如空谷幽蘭,清冷孤高不容褻瀆。
只是,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深處,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愁,如同江南煙雨,朦朧而遙遠,為她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氣質。
衛異立刻意識到,這位定然就是蔡師公那位才名遠播的千金,蔡琰蔡昭姬。
他不敢怠慢,連忙收斂心神,上前幾步,在距離琴臺數步之外站定,躬身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的弟子禮,態度謙卑而恭謹:“晚輩衛異新入府中,蒙蔡師公收留。無意間聞得仙音,一時忘情,唐突闖入,驚擾了師叔清雅,還望師叔恕罪。”
他是衛茲的侄兒兼學生,衛茲又是蔡邕的學生,所以按輩分應當稱呼蔡琰為師叔。
蔡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青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早己從父親口中得知師兄衛茲有一位名叫衛異的侄兒,卻沒想到會在此情此景下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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