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衛異面前,聲音低沉而緩慢,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公振……你可知,老夫……老夫曾出身隴西丁氏,隴西丁氏算是沛國丁氏的一個旁支,論起輩分,你母親丁晚,需喚我一聲族兄!”
他頓了頓,眼中浮現出深刻的痛楚與追憶:“當年黨錮之禍蔓延,我丁家受牽連,舉族被流放隴西。”
“那時,我還年輕,你母親……阿晚,她還只是個西五歲的小女娃……”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滄桑。
“隴西苦寒,羌胡時常犯邊,活著己是艱難。”
“我記得……那時糧食匱乏,人人面有菜色。”
“有一次,我餓得頭暈眼花,蜷縮在破舊的營帳角落,只覺得快要撐不下去……
“是阿晚,她不知從哪裡得來半塊又乾又硬的胡餅,自己明明也餓得小臉發黃,卻偷偷塞到我手裡,笑著說:“阿兄,你吃,我不餓”。
丁原的聲音哽咽了,他閉了閉眼,才能繼續說下去。
“她那時那般小,卻那般懂事,可惜後來,羌人大舉犯邊,局勢大亂,我憤而投軍,想憑手中刀劍殺出一條生路,也想著有朝一日能庇護族人,可等我好不容易在軍中站穩腳跟,再回去尋找時……”
“才知曉,阿晚的父母在那場戰亂為了保住一家,不得己……”
“將她託付給了當地一戶行醫的張姓夫婦,只留下這枚祖傳玉佩,以期日後相認……”
他睜開眼,看著衛異,目光充滿了無盡的感慨與慶幸。
“我多方打聽,只知那張姓郎中夫婦後來離開了隴西,卻不知具體去向。”
“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記掛著我那苦命的晚妹子……”
“沒想到……”
“沒想到今日,竟在你身上,見到了這枚玉佩!”
“見到了阿晚的兒子!蒼天待我丁原不薄!待我丁氏不薄啊!”
說到動情處,這位曾經統御千軍萬馬的幷州刺史,竟是虎目含淚,情難自己。
花廳之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段突如其來的往事所震撼。
誰能想到,這枚小小的玉佩,竟牽扯出丁原與衛異母親之間如此深厚又令人唏噓的族親情誼。
衛異怔怔地聽著,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自幼與母親相依為命,只知道母親身世飄零卻從未聽她如此詳細地提起過隴西的往事,提起過這位身為原幷州刺史,卻是當今執金吾的族兄!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湧上心頭,有對母親過往艱辛的心疼,有與母族親人意外相認的激動,也有一種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感慨。
呂布臉色鐵青,看著眼前這“認親”的一幕,看著義父對衛異那瞬間轉變的、近乎慈愛的目光,再想到自己方才的挑釁與打壓,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
蔡邕撫掌輕嘆:“緣分,真是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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