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夫人輕輕頷首，同樣低聲回應，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滿意：“不錯。文侯最懂得分寸。”
“這種場合，首言斥罵反而落了下乘，似這般‘不經意’地點破，讓那廝自己品、眾人自己猜，才是誅心之舉。”
“你看劉氏那臉色，再看劉公山那眼神……衛峰今夜之後，在兗州士人眼中，便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了。”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強作鎮定卻掩不住倉皇的衛峰，以及憤然離席的劉氏，冷冷道：“文侯這把火燒得好。”
“有些膿瘡，就該挑破了，讓大家都看看裡面是何等汙穢。也省得有些人還心存僥倖，以為能遮掩過去。”
小丁夫人點頭稱是，再次望向丁斐時，眼神愈發柔和驕傲。
這孩子，沒辜負祖父和她們的教導，知道心疼小姑，也知道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替小姑出這口惡氣。
看到他這般行事周全又暗藏鋒芒，她們作為長輩，心中那份因小妹遭遇而產生的鬱憤，似乎也隨著衛峰越發不堪的姿態，消散了不少。
低低的議論聲如同瘟疫般在那一小片區域蔓延開來，雖然很快被主位的歡笑聲壓下，但那異樣的目光和指指點點的竊竊私語，卻像一根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向角落裡的衛峰。
衛峰本就精神緊繃，感官在酒精和巨大的心理壓力下變得異常敏銳。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投向他的、充滿嘲諷和鄙夷的目光，聽到了那些模糊卻惡意的揣測。
丁斐那看似“無心”的話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進了他最脆弱、最不願被觸及的傷疤！
“噗——！”
他猛地一口酒嗆在喉間，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眼淚都咳了出來，狼狽不堪。
他想大聲反駁，想嘶吼，想否認，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
因為丁斐說的……從某個扭曲的角度看，竟他媽的有幾分是“事實”！
他無法辯駁！
劉氏就坐在他旁邊，將丁斐的話和周圍人的反應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
她臉色瞬間煞白，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辱而微微發抖。
她終於確定了那個可怕的猜想！
自己嫁的這個男人，不僅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當年竟然還對丁家女做出過如此卑劣行徑！
自己竟然嫁了這樣一個衣冠禽獸！
她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噁心和屈辱，猛地站起身，也顧不得場合，狠狠瞪了衛峰一眼，拂袖便往女眷休息的方向走去，一刻也不想再待在這個讓她顏面盡失的男人身邊。
而主位上的劉岱，自然也注意到了那邊的騷動和女兒憤然離席的背影。
他雖然沒聽清丁斐具體說了什麼，但結合前後情景，哪裡還猜不到是丁家小輩在故意給衛峰難堪，而衛峰那不成器的反應，等於是坐實了對方的指控！
“廢物！蠢貨！”劉岱心中怒罵，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本來還存著一絲事後想辦法彌補、至少保住衛峰一條狗命免得女兒守寡的心思，此刻卻徹底熄了。
這個女婿，己經成了一顆徹底臭掉的棋子，不僅無用，還會繼續拖累他的名聲和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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