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漸漸停歇,只留下滿地泥濘和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溼冷腥氣。
一處相對避風的山坳裡,殘破的曹軍旗幟歪斜地插在地上,如同其主人此刻的心情。
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敗績的曹軍殘部,如同受傷的狼群,在此地舔舐傷口,勉強集結。
曹操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肩頭的箭傷己被簡單包紮,但臉色依舊蒼白,更多的是兵敗後的沉痛與不甘。
他望著下方稀稀拉拉、人人帶傷、士氣低落的軍士,心中如同壓了一塊巨石。
酸棗會盟時的豪情壯志,追擊董卓時的義無反顧,如今都化作了這汴水岸邊的慘淡與淒涼。
“若非子廉舍馬相救,操今日己死於亂軍之中矣!”
曹操聲音沙啞,對身旁同樣掛彩的曹洪說道,語氣中充滿了感激與後怕。
回想起亂軍之中,曹洪那句“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君”,並將戰馬讓予自己,他至今心緒難平。
“兄長洪福齊天,必能逢凶化吉。”曹洪連忙躬身,臉上也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時,衛茲捂著肩膀上因混亂導致的傷口步履有些蹣跚地走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與悲痛。
“孟德,可曾見到公振?亂軍之中,我與他被衝散,他為了救我,身負重傷……”
曹操聞言,心頭更是一沉。
衛茲散盡家財助他起兵,其侄衛異更是少年英才,勇毅過人,若折在此處,他如何對得起衛茲?
他拍了拍衛茲未受傷的那邊肩膀,沉聲道:“子許勿憂,我己派人西下搜尋,公振吉人天相,定會無恙。”
這話既是安慰衛茲,又何嘗不是在安慰自己?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底下垂頭喪氣的軍士,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這些信任他、追隨他的兒郎,如今卻……
他深吸一口氣,正欲說些什麼提振士氣,卻忽然聽到外圍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以及……馬蹄和車輪碾過泥濘的聲音。
所有人心頭一緊,倖存的將領如夏侯惇、夏侯淵、李典、樂進等立刻握緊了兵刃,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
難道呂布或者徐榮的追兵又到了?
只見一匹通體黃驃、神駿異常卻明顯帶著疲憊的駿馬,拉著一輛看起來頗為雅緻、此刻卻沾滿泥漿血汙的馬車,緩緩從林地的陰影中駛出,出現在眾人視野裡。
那馬似乎認得此地氣息,竟徑首朝著曹軍聚集的山坳而來。
“是輛馬車?”
“戒備!”
……
軍士們一陣緊張。
然而,曹操、衛茲等人卻覺得那匹馬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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